常日葵几乎是连晕带吐走上温泉度假村的,这飞剑速度确实快,但也太随心所欲了。
不过也还好,就是前期会比较难受,后面慢慢地似乎有一道屏障隔绝了外面的冷风,飞行得也更平稳了。
知青山相当懂事的抵住萧金的腹部,使得他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
它的剑穗在旁边快速书写着:「帮主人脱下外衣」
“我看你是我主人吧……”常日葵捋了捋胸口,还好萧金是晕过去了,不然也得跟着吐。
脱下萧金厚重的外套后,常日葵在身后从嘎吱窝底下抬着他,慢慢地把他放进泛着雾气的热水里。
知青山像上次一样,自己找了块石头扎进去,布下一个半径50米的结界,随后进入哨兵模式。
看到这副场景,常日葵眼眶湿润了。
在萧金流浪的日子里,他一个人,大概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甚至在遇见那个云游师父之前,肯定过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的生活。
没人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可能就凭借心里那口气,为了以后能重返小镇调查哥哥的死因,为了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吧。
氤氲白雾像柔软的绸,一圈圈裹住池边的人。
萧金整个人几乎没在水里,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长发散开在池面,乌黑一蓬,随水波轻轻漂荡。
常日葵停在池边,先是蹲下,又改为半跪。温泉水漫过她的膝头,热气瞬间裹住了她的衣物。
起初她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做,但没多想,便伸手探入水中,去拢那一团湿透的长发。
她的手指穿过纠缠的发丝,一点点将它们捋顺,随后拧干发尾的水,再用皮筋在脑后扎成一个简单的髻。
动作很轻,但是利落干净,她很有分寸。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顺势坐在池边石上,静静看着他。
她想起萧金曾跟她提起过那个叫谭瑛的女人,她为萧金感到高兴,找到了值得他去爱、也同样爱他的人。
极北镇的人都是自私的,包括她自己。
起初,大家以为只是你情我愿的续命,是一场需要不小代价的手术而已。
但慢慢的,这件事就变质了。
为了给自己和家人续命,竟然涉足黑色产业,随后害死第一个人,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外乡人死在这片原本纯净神圣的土地上,他们是人类,却做着和类儒同样吃人的事。
可…当别人都能好好活下去阖家欢乐子孙绵延时,我却要守着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孤独终老吗?
他是我最爱的人,亲眼看着他每天那种痛不欲生的样子,心如刀割啊。
一场由全镇人陪着扮演的假婚礼,是一个他永远无法挣脱的牢笼。
除非,他不再是他。
……
霍须遥在回去的路上还在懊恼,这场局想要成功,正面迎战萧金,绝无获胜的可能。
他情愿一死,也会揭开封印与他们爆了,这是最坏的结果。
他们要有一个保证计划必须成功实施的储备条件,那就是找一个“受害者”。
一个拥有萧金信任、在关键时刻能捅他一刀的“完美受害人”。
常日葵是不二人选。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这么说倒是很奇怪,明明常日葵将魂针刺进了萧金体内,成功汲取他体内的力量。
他们为何不乘胜追击,用其余的魂针吸干萧金的流萤,反而给了他恢复的时间?
原来不是容器,而是供给源吗……
那搞这么多天的循环是何意义?培养萧金和常日葵的感情,方便她动手成功?
不至于。
首先一个大前提就令他们的计划彻底失败:想要得到萧金全部的力量,就得解封他身上所有的封印。
但是这么做,萧金的身体率先就会承受不住自爆而亡,流萤也会跟着白白流失。
就算他肉身强悍没死,第一轮在逆色圣堂,他左臂的五根封印条被同时扯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俨然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两根已至擎苍,三根的力量刚才他也见识了,绝对是擎苍巅峰的实力,这世上有几人能达到这个境界?
蓬莱的龙人与司命最多不过擎苍六余,他们的主子恐怕已有诛寰级,开启四根封印条的萧金必定能抵达这个境界。
那如果再往上呢?五根、六根甚至是全部的九根,届时萧金恐怕真如神明一般,直接碾碎这片天地。
所以,攫取他体内的流萤大概率是个幌子,这是神员答应镇民的条件,但不是神员真正的目的。
那么反过来想,既然让萧金揭开全部封印打不过,那他们肯定不想让萧金揭开封印。
但刚才利用程东这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降下规则束缚,直接结果明面上是让常日葵偷袭成功,实际是让萧金开启三根封印的力量。
缩小范围,不难猜出,他们想让萧金尽可能的开启封印,但不是一下子全部开启。
换句话说,他们想控制萧金开启封印的进度(这点成疑)。
不对,还是不通。
再想想霍须遥,一定有什么可以把这两件事同时串起来的。
……假如常日葵的偷袭并非是为了掩盖控制解封进度呢?
如果他们既想把魂针放进萧金体内,又想控制他的解封进度,达到一箭双雕的目的,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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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自诞生以来,独立的意识里都会有一个灵魂的栖息地。
识海,它通常指人的精神世界或内心深处,是记忆、情感、思想、潜意识等精神活动的“容器”或“载体”。
就像大海容纳万千水流,“识海”容纳了一个人所有的精神内容与生命体验——无论是清晰的记忆、模糊的悸动,还是未被察觉的潜意识,都如沉浮的浪花般存在于其中。
这片拥有无底洞的海域,是萧金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一个时辰前。
每个人的识海里都会住着一个真实的完整的自己,我们把这个意识体称之为「傀」
「傀」分化为好几种,悲伤失意的叫“怊”;忧愁焦虑的叫“忉”;欢喜快乐的叫“忭”;嫉妒忌恨的叫“忮”;吝啬小气的叫“悭”等等。
这些分化体通常会游离在「傀」的旁边且没有实体,有时也会短暂占据主体意识。
但大多时候,「傀」仍然占据主导,且统领着其余分化体。
如果「傀」的地位被任一分化体夺走,此人就会出现精神问题,还会有其他的并发症,比如失忆等。
分化体夺走主体的情况不多见,但不代表没有。这都是精神状态失衡的表现,可能来源于外在的压力等。
更少见的情况是,某一纯粹的分化体吞噬了其他所有的分化体,并与主体「傀」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类似于“太极”的图案。
当状如高塔的冰锥刺入识海,无限逼近沉睡的「傀」眉心,一只枯槁的、只剩白骨的手及时握住了它。
“都到这里了你还要逆来顺受吗萧金……”
那只手摩挲着冰锥的尖端,被这东西刺中,「傀」的身体会逐渐瓦解,从顶部一点点裂开,传达到精神之外的肉体,更是痛不欲生。
有人要从里向外,毁掉萧金。
藏在「傀」身后的那张脸,额上生了五只血红的眼睛,而那一对丹凤眼中,还分化出三个瞳孔来,形成一个诡异的倒三角。
我们暂且叫他「九目怪」
九目怪扭了扭细长的脖子,他浑身都是枷锁,那些枷锁从他的后背穿进去,绕着脊骨和胸腔里的其他骨头,最终缠成一个沉重的死结。
他一把捏碎那根在他手中显得极其脆弱的冰锥,像是扭断刚诞生的雏鸟的脖子。
紧接着,他那缠绕着三根黑布条的右手又打起了「傀」脸的主意。
白骨如针的指节前端对准了「傀」的眉心,随后猛地扎了进去:“也该睁开眼好好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