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站在军阵的最前,看着那片恢复正常的海,咧开嘴。
“玄鳞。”他啐了一口,“就这点本事。”
他抬起头,看向海中央那个白衣的身影,扯着嗓子喊:
“帝君!”
“还有吗!”
海的那一头,两百里外,那道门,又开了一线。
这一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宽。
林枫站在海中央,慢慢拔出插在海里的金剑。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门。
他知道秦烈在问“还有吗”。
他更知道答案。
“有。”他说。
“而且这一次,出来的是个硬的。”
可门里出来的,不是裂渊。
是鬼骑。
两百里外,那道门开得比刚才更大。
第一骑从门里冲出来的时候,是一匹黑马。马上坐着一个披黑甲的骑士,手里提着一柄长矛。马是黑的,甲是黑的,连人脸上的面甲,都是黑的。它冲出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可它身后的那一片海面,被它的马蹄踏出一串极亮的白痕。
第二骑。
第三骑。
第十骑。
第一百骑。
它们不是一个一个出来的。
它们是一股脑,从门里涌出来的。
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从那道门里,直直地泼到海上。每一骑都是一个独立的战斗单位,有马,有人,有甲,有矛。它们冲出门之后,自动分成三股:一股直冲海岸,一股绕向军阵左翼,一股绕向军阵右翼。
它们是冲着二十万镇天军来的。
“来得好!”
秦烈在阵前大笑。
他这一路从北境打到南域,打的都是沉渊卒那种不成形的东西。他手早就痒了。
“镇天卫!”他一声吼。
“列三阵!”
军阵应声而动。
二十万镇天军在他身后,在一炷香之内,从原本的横一字阵,变成了三重合围阵。最外层是重盾手,把整片海岸围成一个半圆;中层是长枪兵,枪尖从盾缝里伸出来;最内层是弓弩手,箭在弦上。
柳清霜在阵眼上,把那座被裂渊劈塌了一角的星辰大阵,重新接了起来。
金光从天上压下来。
鬼骑到了。
第一排重盾手,迎面撞上了第一股鬼骑。
那一下不像沉渊卒那种软塌塌的撞。
这一下,是实打实的、骑兵冲阵的撞。
最前排的七面岩盾,被鬼骑的长矛连同马身一起撞穿。七面盾后的步卒,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三丈。鬼骑的马不停,踏着那些倒地的步卒,直直撞进了第二层长枪阵。
“刺!”
长枪阵的统领一声令下。
三千杆长枪同时刺出。
那些刺在鬼骑黑甲上的长枪,大部分都被滑开了,鬼骑的甲上有一层极滑的暗膜。可总有几杆枪,刺进了甲缝。
中枪的鬼骑,从马上栽下来。
可它刚栽下来,后面的鬼骑已经踏过它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弓弩手顶上。
三千张强弓,又一次齐射。
这一次的箭雨,不再是为了“净”沉渊卒。这一次,是为了射马。
箭雨落在鬼骑群中。一匹一匹黑马,中箭倒地。马上的黑甲骑士从马上翻下来,就地一滚,又持矛站起。
它们下马之后,比在马上还凶。
“秦烈!”柳清霜在阵眼上一声喊。
“左翼!鬼骑绕到左翼了!”
秦烈抬头。
他看见左翼那一片,正在被第二股鬼骑撕开。
他没有多想。
他把拳一握,赤阳神体一开,整个人从中央军阵里冲了出去。
他这一次,不冲鬼骑群。
他冲的是那个带队的鬼骑校尉。
那鬼骑校尉比别的鬼骑高出半个头。它的甲是暗红的,它的马是独眼的。它手里的矛,比别的鬼骑长三尺。它正带着二十骑,在左翼撕开一道口子。
秦烈一拳砸穿面前两骑,直扑那名校尉。
校尉反应不慢。它在马上一横矛,迎向秦烈的拳。
拳与矛相撞。
校尉的马,被这一拳震得向后退了三步。
校尉自己,在马上晃了一下。
它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赤红色的男人。它手里的矛,重新举了起来。
秦烈咧嘴。
“你比沉渊卒硬。”他说。
校尉没有答话。
它一矛刺来。
秦烈不闪。
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那柄矛的矛杆。
他这一抓,赤阳神体全开,掌心的温度瞬间把那柄矛杆烧得通红。校尉在马上想把矛抽回去,可它抽不动。
秦烈的右手,一拳,砸在校尉的胸甲上。
“咔!”
胸甲从中间凹了进去。
校尉从马上飞了出去。它落地之后,在沙滩上滚了三圈,才停下来。它想站起来,可它刚撑起一半,秦烈已经到了它面前。
秦烈一脚,踩在它的胸甲上。
“咔嚓。”
胸甲彻底碎了。
校尉没了。
它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柄被烧红的矛。
秦烈抬起头。
他看见那一片鬼骑,在他斩了校尉之后,齐齐地顿了一下。
他知道,鬼骑是有“阵”的。校尉一死,阵就乱了。
“镇天卫!”他一声吼。
“他们阵乱了!”
“随我”
他把拳一举。
“踩回去!”
二十万镇天军,在那一刻,从三重合围阵里反压出去。
重盾手推,长枪兵刺,弓弩手射。
那一片本来在军阵里横冲直撞的鬼骑,被这一下反压,从阵里一寸一寸地退了出来。
天上,柳清霜把星辰大阵的金光,压到了最实。
金光照在鬼骑身上,那些黑甲开始生锈,那些黑马开始失蹄。
半个时辰之后。
海岸上,再没有站着的鬼骑。
秦烈站在那一片尸堆里,喘着气。
他的腰上,又渗出血来。他的拳头上,也开了口子。可他咧着嘴,笑得极开心。
他抬起头,看向海中央那个白衣的身影。
“帝君!”他扯着嗓子,“这一波,我们吃完了!”
“下一波呢!”
海中央。
林枫站在玄鳞的尸体边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两百里外那道门。
门,又开了。
这一次,开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宽。
从那道门里,走出来的,不是鬼骑。
是一个极高的人。
林枫把双剑重新握紧。
他知道,这一个,才是秦烈问的“下一波”。
“来了。”他低声说。
门开第三线的时候,出来的不是海兽。
那是一个人。
一个极高的人。
他从门里走出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脚下的海面就无声地裂开一道缝——不是被踩裂的,是被他身上那股“裂”之意,自己裂的。他身穿一件极旧的黑袍,袍角早就被什么东西撕烂了,可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干净得像刚从墨里捞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柄戟。
那戟不很长,可它的刃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它的刃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极细的、从头到尾的血槽。那道血槽里,此刻正有一线极淡的、发暗的红,缓缓流动。
他走上门前的那块礁石,停下。
他没有看海中央的林枫。
他先看的,是岸上。
是那座横跨天穹的、正在运转的星辰大阵。
“阵不错。”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岸上的几个修士同时打了个寒颤。
“可惜。”
他把那柄戟,从礁石上提了起来。
“我就是破阵的。”
他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上一瞬他还在两百里外的礁石上,下一瞬,他已经到了大阵的正上方。
他没有用任何术法。他只是把那柄戟,自上而下,劈了下去。
轰!!!
那一声巨响,是这一战以来最响的一声。
星海大阵的东北角,那道金光辉映了整整一刻钟的位置,在这一戟之下,像是被人用刀从中间划开了。那一层金色的光幕从中间裂成两半,半边向左飘,半边向右飘,中间那一道口子,直直落到了地面。
口子里,露出了大阵后面的士兵。
“守!”柳清霜一声嘶喊。
东北角那八尊圣帝同时顶了上去。八道金色的剑光从八个方向聚过来,想把那道口子重新缝上。
可裂渊已经第二次举起了戟。
他这一戟,不劈大阵。
他劈的是那八尊圣帝。
戟落。
没有光,没有响。
那八尊圣帝齐齐倒飞出去。
他们中间,离戟最近的那一位是南域的一位老牌圣帝,姓周。整个人被那一戟从左肩到右腰,斜斜地劈成了两段。他甚至来不及哼一声。他那两段身体落下来的时候,中间还亮着他本命的那一道金辉,金辉断了,他就散了。
另外七尊圣帝,落地之后齐齐吐血。他们的护体圣道被那一戟直接劈开了口子,那口子上还残留着一线发暗的红,那是裂渊戟上那道血槽里的东西。它顺着口子钻进去,在他们的经脉里乱窜。
“退!”柳清霜嘶声吼。
大阵的东北角,在这一瞬,塌了一角。
“好一个裂渊。”
秦烈从军阵里出来了。
他这一路杀沉渊卒杀得浑身是血,可他身上的血,十之七八是魔物的。他现在一步跨到那道塌了的口子前,赤阳神体全开,全身上下透着烧透的铁才有的白红。
他面对着两百里外那个刚从天上落下来的黑袍人,咧开嘴。
“你是来拆阵的?”
“嗯。”裂渊说。
“那你从我的身上拆过去。”
裂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你不是他。”
“我知道。”秦烈说,“我只是个挡路的。”
“可挡路的,也能挡你一阵。”
裂渊没有再说话。
他动了。
这一次,他动的方向,是秦烈
戟出。
秦烈没有用任何兵器。他空着手。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用拳头”。
他迎着那柄戟,一拳砸了上去。
拳与戟相撞的那一下,没有金铁声,只有一声极闷的“噗”。秦烈的拳头,砸在戟刃之上。戟刃没有断——可戟刃下压的那股劲,被他这一拳硬生生顶了回去。
他脚下的礁石,“咔”地裂开了一道纹。
他的腰,在那一拳之下,重新疼了起来。
那是他在镇天关下被鸦屠捅的那一刀。九天九夜急行军,他没有养伤。此刻这一拳把那道伤重新震开了,他的腰侧开始发烫,开始渗血。
可他不退。
他迎着裂渊,第二拳已经跟了上去。
裂渊第一次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一拳,有几分赤阳的意思。”
“不是几分。”秦烈咬着牙,“是十分。”
他一拳接一拳。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每一拳,他都用的是同一种劲——不闪,不避,不花巧,就是迎着戟往上砸。他砸的不是戟,他砸的是“让你这柄戟,落不到我军阵上”。
裂渊的戟被他这一连串的近身拳,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戟是长兵器。
长兵器最忌近身。
可裂渊不是常人。
他在戟被卡住的一瞬,手腕一转,戟尾反挑。那戟尾上,也有一道同样的、极细的刃。戟尾自下而上,挑在秦烈的下颌。
秦烈猛地仰头。
戟尾擦着他的下巴过去,把他的胡须削掉了一片。
可他借着仰头的那一下,整个人贴得更近了。他的额头,猛地撞在裂渊的胸口。
“咔!”
那一声是骨头的响。
裂渊的胸口,被他这一额头撞得向后一仰。他退了半步。
那是他从门里出来之后,第一次退。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片微微凹陷的黑袍,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腰上渗着血、下巴上还挂着一道血的男人。
“你叫什么。”他问。
“秦烈。”
“秦烈。”裂渊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我记住你了。”
他把戟,重新竖了起来。
这一次,他认真了。
他这一戟,不劈,不挑,不扫。
他只是把那柄戟,直直地,刺了出去。
那一刺,不快。
可它刺出去的方向,不是秦烈的任何一处要害。它刺的是秦烈脚边的那块礁石。
“裂”。
戟尖落在礁石上的一瞬,整片礁石从戟尖那里开始,向上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缝不长,也就三尺。可它在秦烈脚下。
秦烈脚下一空。
他整个人随着那块裂开的礁石,向下陷了一丈。
就在他陷下去的那一瞬间,裂渊的戟,从他正上方,第二次落了下来。
“秦烈!”柳清霜在阵眼上看见这一幕,肝胆俱裂。
可她动不了。她一离开阵眼,大阵就会散。她只能看着那一戟,直直劈向礁石坑底的那个男人。
坑底。
秦烈抬起头。
他看见那柄戟,直直落下。
他没有躲。
他只是把双手,在胸前一合。
赤阳神体,第七重。
他这一辈子修到过第七重。上一次他开第七重,是在镇天关下打鸦屠。
他这一次开第七重,是在这个礁石坑底。
他全身上下,在那一瞬,从白红变成了白炽。他的皮肤下面,像是有一轮真正的太阳在烧。他张开的双手,把那一柄落下的戟,连同戟后面那个黑袍的人,一起托住了。
轰!!!
整个礁石坑,在那一托之下,向四周炸开。
秦烈托着那柄戟,从坑底硬生生地站了起来。他的双臂在抖,他的腰在抖,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响。可他站了起来。
他把那柄戟,连同戟后面那个人,一起举在了半空。
举过了头顶。
“你不是破阵的吗。”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这座阵”
“你先破我。”
裂渊站在半空,手里还握着那柄戟。戟被举着,举过了那个男人的头顶。他看着那个男人仰起的脸,看着那张脸上的血,看着那一双烧着的、不肯服输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柄戟,刺不下去。
不是不能。
是那只托着戟的手,太稳了。
裂渊看着那个把他的戟举过头顶的男人。
他没有立刻刺。
他在等。
他在等这个男人先倒。
他这一辈子,跟无数个敢用肉身接他戟的人打过。那些人,一开始都很硬,都能把他的戟举起来。可他们撑不了多久。他的戟上有“裂”,那“裂”会顺着他们的手,一寸一寸地,裂进他们的骨头。
他在等那个“裂”,从这个男人的手,裂到他的肩,裂到他的胸,最后把他从中间,裂成两半。
可他等了三息。
这个男人没有倒。
他的手,还是稳。
他的腰,还是直。
他全身上下,那一层烧透了的白红,没有一丝变暗。
裂渊的眼睛,第一次眯了起来。
“你的肉,比我想的硬。”他说。
“废话少说。”秦烈咬着牙。
裂渊手腕一沉。
他把那柄戟,又向下压了一分。
秦烈的双臂,在那一分之下,向下一沉。他脚下的礁石,“咔”地又裂了一道。他的膝盖,开始抖。
可他没有让。
他把那股下压的劲,用腰、用腿、用肩,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你这是在跟我比力气。”裂渊说。
“嗯。”秦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比不过我。”
“嗯。”
“那你为什么不让?”
秦烈抬起头,咧开嘴。
他的牙上,全是血。
“我不让。”他说,“我这一让,你这柄戟,就落到我兄弟身上了。”
裂渊沉默了。
他这一辈子,征战过无数纪元。他杀过圣王,杀过圣帝,杀过那些号称肉身不灭的怪物。他从来没听过,有人拿自己的腰,去换别人的一条命。
他忽然松开了那柄戟。
秦烈一愣。
就在他一愣的那一瞬间,裂渊的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
那只手里,没有戟。
只有一道极细的、发暗的红。
那是裂渊的另一手——裂光。他这一辈子,戟是明的,这道裂光是暗的。戟打明处,裂光打暗处。他从不轻易用这一道,因为他一旦用了,对手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这一道裂光,无声无息,自他掌中飞出。
它不快。
可它直取秦烈的心口。
秦烈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刚把戟举过头顶,他的双手还在戟上。他来不及去挡这一道光。
他做了一件最简单的事。
他不挡。
他迎着那道光,向前,再送了一寸。
裂光,打在他的胸口。
“噗!”
秦烈的胸前,炸开了一道血花。
那一道血花不是红的,是金黑交杂的——那是他赤阳神体第七重的血。它一炸开,就把他胸前那一片甲,连同甲下面的肉,一起“裂”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他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就半步。
然后他站住了。
裂渊的眼睛,第二次眯了起来。
“你中了我的裂光。”他说。
“嗯。”秦烈喘着气。
“那一道,会顺着你的心脉,裂进去。”
“嗯。”
“你现在,应该躺下去了。”
秦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那道口子,正在向他的心口,慢慢延伸。
他能“摸”到那一股正在往里钻的“裂”之意。它像一条极细的虫,一寸一寸地,往他的心脏里钻。
他咧开嘴。
他抬起手,一把按住自己胸前那一道口子。
他五指一合。
赤阳神体,第八重。
他这一辈子,只开到过第七重。
他今天,在这个礁石坑里,在这一道裂光钻进他心口的那一瞬间,被逼开了第八重。
他全身上下,从白红,变成了白炽。
他按着胸口的那只手,把那一道正在往里钻的裂光,用第八重的赤阳,硬生生地“烧”了出来。
一缕极细的、发暗的红,从他的掌心,被逼了出来。
那一道红,在半空里扭了一下,散了。
裂渊,第一次,向后退了半步。
他征战几万年。
他这一道裂光,从来没有被人从自己的身体里,硬生生逼出来过。
秦烈喘着气,抬起头。
他胸前的那道口子,还在流血。可他的眼睛,比刚才还亮。
“你说。”他咧着嘴,“我现在,能躺下去了吗?”
裂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柄戟,重新握紧。
他知道,这一仗,他不能再等了。
他得用戟,把这个男人,斩了。
可就在这一瞬。
海中央,那道白衣的身影,动了。
林枫本来在玄鳞的尸体边上,正把双剑上的血擦去。
他抬起头,看见礁石坑上空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
他脚下一点。
下一瞬,他到了。
他在裂渊的背后。
他左手的黑剑,已经架在了裂渊的颈侧。
“你说你要破阵。”林枫说。
“破完了吗?”
裂渊没有回头。
他颈侧架着一柄黑剑,可他只是微微一笑。
“你来了。”他说。
他甚至没有挣。
他只是把握戟的那只手,缓缓松开。戟落,被他一脚踏在脚下。然后他抬起双手,向两侧一分。
“裂。”
一个字。
——
从他身上,向外爆开的那股“裂”之意,在那一瞬间,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那不是气,不是波,它是“规则”。他周身一丈之内的一切,在那一个字之下,齐齐裂开——空气裂开,光线裂开,空间本身裂开。
林枫架在他颈侧的那柄黑剑,在那一股“裂”之下,被震得嗡嗡直响。
他不能不退。
他退了三步。
可那一退,只是开头。
裂渊周身那一股“裂”之意,在震开林枫之后,没有收。
它在向外扩。
一丈。
三丈。
十丈。
百丈。
它不是气,不是波。它是一道正在撕开天地的“裂”。它扩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裂开一条缝,哪里的光线就从那条缝里漏出去,哪里的海面就从那条缝里沉下去。
它扩到五百丈的时候,岸上的最前排重盾手,齐齐吐了一口血。
不是他们中了招。是他们站着的那块地,从他们脚底下,开始裂。
“帝君!”柳清霜在阵眼上,脸色骤变。
她看见那一道正在向外扩的裂域。她比谁都清楚这东西是什么。
这是裂渊的本命之道。
他这一辈子修的,就是“裂”。他不修攻,不修防,他只修一件事——把一切挡在他面前的东西,撕开。
他这一道裂域扩出去,不是为了伤林枫一个人。
是为了把林枫身后那一片军阵,连同军阵里的二十万镇天军,一起“裂”了。
林枫也看见了。
他这一辈子,见过无数种杀招。可这一招,不是冲着他来的。它是冲着他身后的人来的。
他没有再进。
他抬起左手。
三百六十道符,自他掌中飞出。
这一次,它们不是落在海上。它们是迎着那一片正在扩张的裂域,飞了过去。
三百六十道符,在裂域的最前缘,齐齐亮起。
它们不是攻。它们是“网”。
一张金黑交织的、横在裂域和海岸之间的巨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