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浑身一抽,眼珠翻白。江辰猛地松手,只见他口中涌出黑血,与之前那几人如出一辙。
又死了。
江辰站直身体,脸色极沉。
身后,陆寒州跟了上来。他听到了刚才那句话,脸色同样铁青。
“天衡生物……”他低声道,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震惊与压抑,“那是一家有联邦背景的巨头企业。在军方和联邦政府都有深厚的人脉。”
他抬起眼,与江辰四目相对。
“江辰。”陆寒州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这条线,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大。”
江辰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望向远处母巢核心的方向。黑色能量还在那里翻涌,星光明灭不定。
“再大,也已经露出来了。”他说。
军方突击队抵达第三层时,江辰正站在那间被摧毁的工作站外。
二十四名全副武装的军中武者从天坑方向突入,如利刃般切入虫巢深处。他们的推进速度极快,沿途残余的虫族几乎无法对这支精锐力量形成任何阻碍。为首的指挥官是一个寸头中年男人,面容冷峻,气势沉稳,身后跟着两支能量枪小队和数名六级以上的近战武者。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江辰。
然后是江辰身后的母巢通道、满地的虫尸、被砸烂的仪器和那具连甲壳都被打碎大半的改造虫族尸体。
“你是考生?”指挥官沉声问。
“北辰。”江辰报出代号。
指挥官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满身的血和右拳裸露的伤口上扫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又转向从后边走来的陆寒州、苏银月和楚天戈三人,眉头一动。
“陆少爷。”他认出了陆寒州,语声里多了一分郑重。
“刘叔。”陆寒州点头回应,声音虽弱却清晰,“第三层内还有至少一支武装力量在活动,但已被我们击退。核心区有走私网络的人为痕迹,全部证据都在里面。另外,母巢核心处存在高威胁能量体,清剿火力必须覆盖那里。”
刘指挥官脸色骤变。他转头对身旁的副官低声吩咐了几句,又看向江辰四人:
“你们能确定母巢核心那种东西的位置?”
“能。”江辰说。
“给我坐标。突击队会在这里建立防御圈,等清剿轰炸结束。你们四个,现在立刻随救援队撤离。”
江辰没有多说什么。到了这一步,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但他没有把数据盘和那枚死士的通讯器交出来。不是不信任军队,而是他已经清楚地知道,军方内部并不干净。这些东西交到不该交的人手里,等于把线索送进虎口。
撤离用了将近三个小时。
第三层的虫潮已经退去大半。军方突击队在几处关键通道建立了临时火力阵地,掩护考生分批从重新打通的天坑口离开。越往上走,空气越冷,光线也越发明亮。那些久违的、来自地面的光,让许多考生在看见出口的瞬间就瘫倒在地。
当江辰走出天坑边缘,重新站在战场废墟上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站在晨光里,像一块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石头,浑身都是干涸的虫血与硝烟味。小金立在他的肩头,黑金色的羽毛被风吹开,边缘的金色焰光在晨雾中细碎而明亮。
考场上空,广播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内容:
“星武高考第一轮正式结束。所有考生请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积分清算。第二轮相关信息将于三日后公布。”
江辰看着远处正在集合的考生们,什么也没说。他太累了。从跃入第三层到现在,连番血战、突破、追查、厮杀,几乎没有合过眼,也没有真正坐下来喘一口气。
“江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炸开。
林小北从人群中冲出来,连撞了好几个考生,几乎连滚带爬地扑到他面前。
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抖得厉害。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江辰,看见那身几乎被虫血浸透的衣服、那露出指骨的右手和肩头上一道已经凝成黑痂的伤口,整个人都像是被狠狠捏了一把。
“你……你他妈还活着……”
他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江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
“哭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平静如常,“没死。”
林小北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像要把丢人的东西全部擦掉。他身后,石头、阿琳等人也赶了过来。石头不说话,只是站在旁边,高大的身体像一堵沉默的墙,拳头攥得极紧。阿琳则来回看着江辰身上的伤,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太乱来了。”
江辰没有解释。他往人群里扫了一眼,低声问:“北仓怎么样?”
“好得很。”林小北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正常,“你不在的这半个月,北仓没乱。地盘没丢,人也没散。就是……大家天天盯着高考的消息,急得要死。”
他说到后面,声音又有些发飘。
江辰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
晨光渐盛,考场外的废墟上挤满了考生和接应的人。哭声、笑声、喊声混成一片,像是要把这十五天的压抑和恐惧全都在这一刻倾倒出来。
江辰朝外走去。
北仓的众人自动跟在他身后。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一下,回头望向天坑的方向。
第三层现在已经被军方重新封锁。母巢核心的黑色能量还在那里,清剿轰炸即将到来。白爷身后的走私网络还在。天衡生物科技还在。那个代号“教授”的人,此刻可能就在天龙市的某个角落里,等着接收下一批货。
江辰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