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醒来之前,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不能受到任何打扰。
我布下的禁制已经耗尽力量,需要重新加固。
霍沉,你亲自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王县令派来的人。侯爷,您也需要休息,您的伤势不能再拖了。”
张骞点了点头,他知道此刻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让张云分心。
“好。霍沉,你留下,按张云说的做。我去前院,若有变故,立刻来报。”
“诺!”霍沉肃然应道。
张骞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气息逐渐平稳的曹渊,和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的张云,
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缓缓离开了内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知道,真正的难关,或许才刚刚开始。
曹渊能否醒来,醒来后是敌是友,体内那恐怖的力量又将何去何从……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张云重新走到床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调息,恢复几乎耗尽的精神力,
同时继续以自身对时序的微弱感知,监控着曹渊体内那脆弱的平衡。
霍沉则如同一尊门神,持刀立于门后,目光如电,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以及门外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只有曹渊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以及张云微不可查的调息声。
窗缝外,
天色依旧昏暗,浓雾未散,漫漫长夜,似乎才刚刚过去一半。
而在曹渊的意识深处,那片曾被毁灭血海充斥的黑暗空间,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无尽的血海并未消失,但不再狂暴地翻腾咆哮。
它变得“沉重”而“粘稠”,如同铅汞,缓缓流动。
在血海的中央,那一点烛龙之光留下的,蕴含着奇异时序波动的“锚点”,
如同定海神针,
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芒,影响着周围的时间流速,让血海的流动变得缓慢,有序。
而原本即将熄灭的银色意识光团,此刻已经重新凝聚,虽然规模远不及那无边的血海,但光芒却更加凝实,纯粹。
光团内部,曹渊的自我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拼凑,苏醒。
无数记忆的碎片被重新拾起,整理,虽然边缘依旧残留着暗红的色泽,但核心的部分,属于“曹渊”的部分,已然清晰。
他“看”到了那无边的,沉寂的暗红色海洋,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毁灭力量。
但与之前那种要被吞噬,同化的恐惧不同,此刻,他仿佛能“触摸”到这片海洋的边缘,
能隐约感受到它的“脉动”,甚至……能尝试着,去“引导”其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力量。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极其艰难,如同盲人摸索着在悬崖边行走。
每一次尝试接触那暗红的力量,都会引来强烈的,充满暴戾和毁灭欲的冲击,试图再次将他拉入深渊。
但每当这时,
那位于血海中央的,散发着奇异波动的“锚点”,便会微微一亮,周围的血海流速便会发生微妙的变化,
或是加速,或是倒流,或是循环,
将那最强烈的冲击“稀释”,“延迟”或“偏移”,给曹渊的自我意识争取到宝贵的喘息和调整之机。
于是,
在这片黑暗的意识空间里,一场无声的,旷日持久的拉锯与磨合,开始了。
银色的意识光团,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学习驾驭扁舟的稚嫩水手,在时序“锚点”的微弱庇护下,
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试探着,接触着,尝试着去理解,去引导那无边无际的暗红血海……
现实中,曹渊的呼吸,在某个瞬间,微微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他覆盖在眼皮下的眼球,
开始快速转动。
干裂的嘴唇,似乎嚅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七……夜……”
守在一旁的张云,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丝冰冷的锐芒。
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
夜幕下的僰道县城,像一头蛰伏在群山与迷雾中的巨兽,沉默地喘息着。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去,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有气无力的梆子声,在湿冷的夜风中飘荡,更添几分寂寥与不安。
大部分百姓早已吹灯歇息,偶有几点零星的灯火,也在浓雾中显得模糊而诡异,仿佛窥探的眼睛。
然而,在这表面的沉寂之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汇聚,碰撞。
城西,钱四海的私宅密室。
烛火通明,映照着一张张或贪婪,或凶悍,或阴沉的面孔。
除了钱四海本人,以及他的心腹账房先生和武师头目,房间里还多了七八个生面孔。
这些人衣着各异,有的作行商打扮,有的像走江湖的镖师,有的干脆就是满脸横肉的泼皮头子,
但无一例外,
眼神中都透着精明,狠厉,以及此刻难以掩饰的,如同饿狼嗅到血腥般的兴奋。
“……消息绝对可靠!”一个脸上带着刀疤,敞着怀露出胸前黑毛的汉子压低声音,唾沫星子横飞,
“我手下一个小兄弟的舅姥爷的二闺女,在驿馆后厨打杂,亲眼所见!
那‘山鬼’,不不,那个被锁着的年轻人,浑身冒着黑红气,力大无穷,精铁锁链都崩得嘎吱响!
侯爷身边那个姓霍的护卫头子,还有后来那个穿青衣的小白脸,守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不是天大的宝贝,能这么守着?”
“刀疤刘说得对!”另一个尖嘴猴腮,商人模样的中年人道,“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
但那阵势,绝对不一般!王县令吓得跟鹌鹑似的,
博望侯又受了伤,却死活不肯离开僰道,还严密封锁消息……这里头没鬼,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依我看,那年轻人要么是身怀异宝,要么是练了什么了不得的邪功,走火入魔了!
无论是哪种,只要能弄到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烁的贪婪光芒,说明了一切。在座的其他人,呼吸也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财富,力量,权势,这些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的诱惑,此刻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可是……”一个看起来相对谨慎些的镖师头目迟疑道,“那可是博望侯!
朝廷钦差!动他的人,形同谋反!
而且他手下那几个护卫,看起来就不是善茬,那个霍沉,还有那个青衣人,恐怕都是顶尖的高手。
就凭我们这些人……”
“富贵险中求!”钱四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煽动性,
“博望侯是钦差不假,但他远在巴蜀,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身边满打满算,能打的也就霍沉和那青衣人,加上两三个受伤的护卫。
我们呢?”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在座的各位,谁手下没有几十号敢打敢拼的弟兄?
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百人!更别说,还有‘那边’的人……”
他顿了顿,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危险的氛围:
“‘那边’已经回信了。他们对那‘东西’也很有兴趣。
只要我们这边一动,他们就会在城南制造混乱,吸引官府和驿馆的注意力,
甚至……必要时,会派人直接介入!
事成之后,好处,大家按出力多少分!”
“那边”两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在场众人最后一丝顾虑。
谁不知道钱四海与南边夷人部落有勾结?
夷人凶悍,擅使巫蛊毒术,有他们掺和,成功率无疑大增。
而且,夷人动手,将来朝廷追查,也更容易推到“夷人作乱”头上,他们这些“良民”反而能撇清关系。
“干了!”刀疤刘一拍桌子,眼中凶光毕露,“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等那宝贝到手,或是逼问出功法,咱们兄弟还用在犍为这穷地方混?
中原,长安,哪里去不得?”
“对!干了!”
“听钱爷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在财富和力量的诱惑,以及“夷人”撑腰的虚假安全感下,这群乌合之众迅速达成了共识。贪婪彻底压倒了理智和恐惧。
钱四海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他当然不会完全相信这些亡命徒,更不会真的指望那些夷人能有多可靠。
但眼下,这些人是最好的炮灰和马前卒。
他的目标很明确——趁乱摸清那“山鬼”的虚实,最好是能将其控制在手,至少也要分一杯羹。
至于风险?
自然是由这些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家伙,和那些神秘的“夷人”去承担。
“好!”钱四海站起身,一锤定音,“既然如此,咱们就好好谋划谋划。子时三刻,雾气最浓时动手!
刀疤刘,你带人从东面佯攻,动静闹大点,吸引护卫的注意。老鬼,你的人从西面翻墙潜入,
直扑后院关押那‘山鬼’的厢房。其余人,跟我从正门和侧翼接应。
记住,动作要快,得手之后立刻撤离,到城南老码头汇合,
‘那边’有人接应。至于博望侯……”他眼中寒光一闪,“尽量别伤他性命,但若挡了路……生死有命!”
“明白!”
“钱爷放心!”
密谋在继续,一个针对驿馆,针对昏迷中曹渊的,简单粗暴却又毒辣的计划,在贪婪的发酵下迅速成型。
他们不知道曹渊体内封印着何等恐怖的存在,
不知道张云拥有怎样超越常理的力量,更不知道他们的行动,将会引发何等可怕的后果。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理智,敬畏,乃至对未知的恐惧,都变得微不足道。
与此同时,县城另一处阴暗的角落。
白天出现在王弼书房的那个黑衣人,此刻正单膝跪地,向阴影中的人低声禀报。
“……钱四海纠集了本地帮派,亡命徒,私盐贩子不下三百人,子时三刻动手,分三路袭击驿馆。
城南的夷人据点也有异动,人数不详,但配备了弓弩和淬毒吹箭,似乎准备在城南制造混乱,甚至可能直接参与攻击。”
阴影中的人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乌合之众,利令智昏。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什么。”
“是否要提醒博望侯?或是……我们提前出手,驱散他们?”黑衣人问道。
“不必。”阴影中的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让他们去。
正好,替我们试试那‘山鬼’的成色,也看看张云……还有多少手段。
博望侯那边,霍沉不是易与之辈,张云更非等闲。
这群土鸡瓦狗,还不够看。
我们的任务是观察,记录,确保‘东西’不落入夷人,或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手中。
至于这些蠢货……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属下明白。那夷人那边……”
“盯着。若他们只是制造混乱,便由他们去。若他们胆敢直接冲击驿馆,或试图抢夺曹渊……你知道该怎么做。”
阴影中的人声音转冷,“僰道是大汉的僰道,还轮不到那些化外蛮夷,在此撒野。”
“是!”
黑衣人领命,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
而驿馆之中,对外界汹涌的暗流,似乎一无所知。
前院厢房,张骞并未歇息。
他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内室中正在进行的那场无声的,
却凶险万分的“救治”,以及弥漫在整个僰道县城上空,那股越来越浓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他披衣坐在案前,
面前摊开着一卷空白的竹简,却久久未曾落笔。
他在等,等派出去的探子回报,等长安或林七夜的消息,也在等……内室的结果。
霍沉提着刀,如同最忠诚的卫士,静静侍立在他身侧,目光不时瞟向内室紧闭的门扉,
耳朵则竖得老高,捕捉着驿馆内外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白日里一战,他深知那“山鬼”的可怕,也见识了张云的神秘手段。
此刻驿馆守卫空虚,除了他和张云,只有两名受伤不轻的靖渊司好手还能勉强行动,
再加上王弼派来的,不知有几分真心的十来个衙役,防御力量实在薄弱。
若是真有不开眼的趁夜来袭……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担忧,
远处,隐隐传来了嘈杂的人声,以及……兵刃碰撞的脆响!
声音来自城南方向,起初还很微弱,但很快便清晰起来,中间还夹杂着惊呼,惨叫,
以及……夷人特有的,尖锐的呼哨声!
“来了。”张骞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
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城南火光渐起的天空,眼神锐利如鹰。
“侯爷,是夷人!”霍沉脸色一变,“他们在城南制造混乱,怕是调虎离山!”
几乎是霍沉话音落下的同时,驿馆前院和后院围墙外,也骤然响起了喊杀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火光晃动,人影幢幢,显然不止一路人马!
“哐当!”
前院大门被粗暴地撞开,十几个手持刀枪棍棒,面目狰狞的汉子嚎叫着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在钱四海密室中叫嚣的刀疤刘。
“博望侯!交出山鬼,饶你不死!”刀疤刘挥舞着一柄鬼头刀,狞声大喝,试图用声势压倒对方。
他身后,更多的亡命徒涌入院中,将不大的前院挤得满满当当,粗略看去,不下五六十人,而且远处还有脚步声不断逼近。
几乎在同一时间,
后院围墙外也传来“噗通”“噗通”的落地声,
以及短促的呼喝和兵刃出鞘的声音,显然是另一路试图翻墙潜入的人马。
“保护侯爷!”霍沉厉喝一声,一步踏出,挡在张骞身前,环首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锋在跳动的火把光芒下,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仅存的两名还能行动的靖渊司好手也踉跄着从厢房中冲出,手持利刃,与霍沉呈三角之势,
将张骞护在中间。
而王弼派来的那十来个衙役,
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地聚在一起,手里的腰刀都拿不稳,更别提上前迎敌了。
“哼,螳臂当车!”刀疤刘见驿馆内守卫如此薄弱,胆气更壮,狞笑一声,“兄弟们,上!拿了山鬼,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杀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刀疤刘的鼓动下,数十名亡命徒嚎叫着,挥舞着五花八门的兵器,
如同潮水般涌向霍沉几人,更多的则绕过他们,试图直接冲向张骞所在的正房和后院。
“找死!”
霍沉眼中寒芒暴涨,不退反进,手中环首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雪亮刀光,悍然迎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人!
刀光过处,血光迸现,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悍匪连人带兵器被斩成两段!
霍沉去势不停,身形如虎入羊群,刀光纵横交错,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惨叫连连,
竟凭一己之力,将涌向正房的匪徒硬生生挡住!
那两名受伤的靖渊司好手也咬紧牙关,背靠背结阵,死死守住通往后院的月亮门,
虽然身上带伤,动作不如平日迅捷,
但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将试图翻墙而入和从侧面绕过来的匪徒一一挡下,短时间内竟也稳住了阵脚。
然而,匪徒人数实在太多,且多是亡命之徒,凶性一旦被激发,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霍沉武艺再高,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在砍翻七八人后,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虽然不重,却也血流不止,动作开始受到影响。
而那两名靖渊司好手更是险象环生,
一人腿上被砍了一刀,几乎站立不稳,另一人肩头中了一记冷箭,箭杆虽被斩断,箭头却深深嵌入骨肉,战力大减。
更要命的是,
在混乱中,几个身手灵活的匪徒,
趁着霍沉等人被缠住的间隙,竟然从侧面的矮墙翻了进来,狞笑着扑向站在廊下的张骞!
“侯爷小心!”霍沉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几名悍匪死死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就在那几名匪徒的刀锋即将触及张骞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琴弦震动的轻鸣,骤然在庭院中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放慢键。
不,并非错觉。那几名扑向张骞的匪徒,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缓,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脸上的狞笑,挥刀的动作,都变得一帧一帧,缓慢而滑稽。
而他们身后,那些正在激烈搏杀的人群,动作也变得不协调起来,有人出刀快,有人收刀慢,场面一时诡异无比。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张骞身前三尺之地。
是张云。
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衣衫,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青色,
显露出方才救治曹渊的巨大消耗和反噬。
但他的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其中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他甚至没有看那几个动作缓慢的匪徒,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对着他们,轻轻一捏。
“噗!”
“噗!”
“噗!”
几声沉闷的,如同熟透西瓜被捏碎的声音响起。
那几名匪徒,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整个头颅连同上半身,便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瞬间挤压,碾碎,化作一蓬混合着骨渣肉沫的血雾,轰然炸开!
破碎的血肉内脏,如同被慢放的镜头,缓缓溅射开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诡异的,粘稠的血线,
然后才“哗啦”一声,
洒落在地,将青石板地面染得一片猩红。
这血腥,诡异,超乎理解的一幕,瞬间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前一刻还在疯狂喊杀的匪徒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几具无头的,依旧保持着前扑姿势缓缓倒下的残尸,
又看向那个不知何时出现,
宛如从九幽地狱中走出的青衣年轻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是什么手段?!妖法?巫术?
就连杀伐果断的霍沉,和那两名靖渊司好手,也被这诡异而血腥的一幕惊得心头一寒。
张云缓缓放下手,
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呆若木鸡的匪徒,最终落在为首的刀疤刘脸上。
他的声音不高,
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庭院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