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止引着楚倾来到顶层,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里面一扇巨大的花梨木屏风将房间与外间的廊道隔开,透过雕花缝隙能看见楼下拍卖大厅,已经人头攒动。
“道友,请!”
楚倾一行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正好能俯瞰整座拍卖大厅的中央展台。
余晖朝楚倾微微一福:“前辈先歇息片刻,妾身要下去准备开槌的事了。今日这场拍卖会,还是由我来主持。”
楚倾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孙鸿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俞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公孙止在楚倾身旁坐下,笑道:“楚道友这应该是第二次来东粼城的拍卖会吧?”
“是啊。”楚倾回忆了片刻,“第一次来的时候,兜里灵石紧,看中了一件东西,差点破产。”
公孙止不紧不慢地接道:“哈哈,道友当年的那件拍品,我可是印象深刻。”
楚倾偏头看了他一眼:“哦?!道友也知道?”
“当年,余晖就是找我做的鉴定。”
“这样啊……”
楚倾感慨了一句,心中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此刻坐着的这间雅座,窗外能俯瞰整座拍卖大厅,身旁坐着副阁主,这就是身份的转变。
而楼下那些人,跟他当年大概是相似的。
这就是修为带来的。
你站到了更高的地方,回头再看当年那些让你仰视的东西时,发现它们其实没有那么高。
那些曾经觉得难以翻越的山,如今走过了,也不过是脚下一步寻常的坡度。
公孙止似乎感受到了楚倾的心绪,开口道:“我年轻的时候,同样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往前冲。如今倒是懂了些事,却反而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了。”
楚倾扭过头:“道友这话说得深了。不过依我看,修行也好,做买卖也好,到了道友这个层次,还能说出什么都不懂这句话的,才是真正的明白人。”
公孙止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展台上,俞晖已经从幕帘后走了出来,一身月白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手中握着一柄白玉小槌。
她站定之后,目光先是朝顶层雅座的方向极快地扫了一眼,随即面向全场宾客,微微颔首致意。
满堂的喧哗声,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压了下去。
俞晖抬起手中那柄白玉小槌,轻轻一拍:“今日烟雨阁百年盛会,承蒙诸位道友赏光,俞晖在此代阁中上下先行谢过。”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既不让满堂修士觉得生分,也不至于失了烟雨阁的气度。
“今日拍品共一百三十七件,规矩照旧,价高者得,槌落无悔。“俞晖顿了顿,目光在满堂宾客的脸上缓缓扫了一圈,“诸位都是修行中人,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第一件拍品——“
她侧身退开半步,身后的幕帘无声滑落,一方紫檀木托缓缓升起,木托上搁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
剑身不过两尺有余,刃口薄如蝉翼,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在灯光下微微流转。
剑柄处缠着深灰色的鲛皮,末端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墨色晶石,晶石内部有极细的光丝在缓缓游动。
“墨云剑,极品法器,以深海玄铁为主材,辅以三百年沉水木芯铸炼而成。剑身自带墨云纹,催动时可遮蔽神识探查,尤其适合暗袭与隐匿之道。底价八万极品灵石。”
话音落下,前排一名穿着灰袍的中年修士举起了号牌:“我出十万!”
“哼,十二万!”
竞价稳步抬升,不过片刻便推到了十五万。
楚倾靠在椅背上,极品法器对他而言已经提不起任何波澜:“净明,喜欢吗?”
净明摇了摇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弟子不擅兵刃。”
孙鸿瞥了两人一眼:“楚兄,你怎么不问问我?”
“你又不耍剑。”
“但我贱啊!”
“……”楚倾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
展台上那柄墨云剑最终以二十万八千极品灵石成交,价格还算中规中矩,被一个蒙面男子拿下。
第一件拍品成功带起了拍卖会的氛围,俞晖没有给会场太多喘息的时间,第二件、第三件拍品接连呈了上来。
一瓶三转凝元丹,一册土系功法,一套阵旗类的布阵法器。
每一样都引发了不同程度的竞价,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喊价声像是潮水一阵阵拍打着岸壁,成交之后又迅速退去,等待下一波涌来。
孙鸿眼睛盯着楼下展台上不断更换的拍品,手里攥着一把花生,剥一颗丢进嘴里:“啧啧,烟雨阁就是排场大,你瞧瞧这楼下,少说三四百号人,光凝丹境就占了小半。”
公孙止端着茶盏轻轻笑了一声:“这位小友过誉了。说来惭愧,这场拍卖会前前后后筹备了好些年,能请来这许多道友捧场,是诸位给烟雨阁面子。”
孙鸿嘴角一咧:“公孙阁主,您这话说得就谦虚过头了。”
公孙止摆了摆手:“烟雨阁说到底就是个做买卖的地方,东西好、信誉在,人家自然愿意来。真要说,那也是托了诸位贵客的福,尤其是楚道友这般人物肯赏光坐在这里,阁里上下脸上都有光。”
楚倾闻言,笑着回道:“公孙道友,怎么又聊到我头上了。”
“哈哈哈——”公孙止捋了捋胡须,又转向孙鸿,“听闻小友在东粼城开了家酒楼,到时候,可要请我这个老头子喝上一杯啊。”
孙鸿眼睛一亮:“那敢情好!若是有什么不开眼的找上门,我可就报阁主的名号了。”
“好说好说,你只管让人送句话到阁里便是。”
拍卖会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现阶段的宝物虽然算不上稀世珍品,但对于大多数修士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
每一件拍品从呈上到落槌,少则三五个回合,多则十几轮竞价,气氛始终维持在一种热烈而克制的平衡之中。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展台上的紫檀木托换成了青玉托盘,上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禁制光膜。
俞晖抬手在那层光膜上轻轻一拂,露出了托盘上的东西。
一串念珠,通体漆黑,总共一百零八颗,每一颗珠子都打磨得极为圆润,表面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