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阿无低沉的笑声从喉咙深处传来,“好啊。”
她猛地伸出双手,同时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印。
十指交叉相扣,拇指相抵,其余指节翻转向外,形似巫族祭坛上供奉之物的姿势。
“……以祖巫蓐收之名……咒术:永归寂灭……”
她嘴唇急速翕动,咒语成形的瞬间,整座地宫猛然一震。
圆台正中的地面上裂开一道笔直的裂缝,裂缝中涌出一阵灰黑色的粉末。
那粉末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面孔。
面孔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沈胜衣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力量从脚底传来,他的袖口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粉末,古剑的剑柄表面也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粉末。
很快,他的皮肤浮现出一道道灰黑色纹理,一旦诅咒完成,人便会彻底变成一滩血水。
“以祖巫之名……吾唤尔等遗骸之影,降临此间!”
阿无攻势不停,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地宫四壁上的巫族浮雕同时亮起黑色的光芒。
祖巫天吴挣扎而出,八张巨大面孔的虎身怪兽,八张面孔每一张都完全不同,齐齐转动同时锁定沈胜衣。
祖巫玄冥紧随其后,一尊浑身布满尖锐骨刺的庞然巨兽,通体覆盖着一层暗蓝色的厚重甲壳。
最后暗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蓐收的遗骸之影从光芒中踏出,人面虎身的巨人。
三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压,同时压向沈胜衣。
石台在多重威压之下寸寸碎裂,四周墙壁上的残存符文疯狂闪烁,随时都会崩解。
阿无跪倒在地,黑色的液体不断从七窍流出。
施展永归寂灭,又强行召唤三尊祖巫之影,已经达到这副半残之躯的承受极限了。
“三种祖巫之力……加蓐收咒术……你必死无疑!!!去,撕碎他!!!”
三尊遗骸之影同时发动。
天吴八张面孔齐齐张口,八道颜色各异的光柱从口中喷涌而出,赤橙黄绿青蓝紫黑交织成一道毁灭光束,直射沈胜衣面门。
玄冥猛然弓身,周身数百根骨刺同时离体激射,如同一片死亡暴雨笼罩下来。
蓐收双斧高举,两道金色月牙斧光呼啸而至,三重攻势层层递进。
“轰!!!”
三重之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沈胜衣被三种不同的毁灭光芒笼罩得密不透风。
“哈哈哈!!!”阿无癫狂大笑,“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必死无疑!!死!给我死!”
“噌!”
忽然,一道清澈如泉水的剑鸣响起。
那团笼罩沈胜衣的毁灭光芒骤然向外一胀,随即从内部炸开一道笔直的白光。
白光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刃,从光团正中贯穿而出,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虚无。
光芒散尽,沈胜衣仍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灰黑色的粉末已经全部脱落,侵入经脉的诅咒也被一缕缕剑意绞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招式不错,可惜你召出来的,终究只是影子。”
阿无浑身一颤,灰白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绝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沈胜衣动了,古剑在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万潮归墟。”
一剑递出,整座地宫都像是被拖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中。
一道剑光之后是第二道,第二道之后是第三道……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厚重,数息之间便汇聚成一股足以淹没一切的滔天剑浪。
八面虎身的天吴率先迎上剑浪,八张面孔齐齐怒吼,十条长尾同时甩出试图阻拦。
然而剑浪从天吴身躯正中一穿而过,庞大的身形一颤,八张面孔上的表情同时凝固,随即从正中裂开一道光滑如镜的切口,整具身躯分成两半,无声崩解成漫天光点,消散于虚空之中。
剑浪没有丝毫迟滞,毫无阻碍地穿入玄冥的巨口,从它的后脑贯穿而出,庞大的身躯瞬间碎裂成冰屑。
剑浪继续延伸,蓐收举起双斧,暗金色的锋芒凝聚到了极致,朝着前方当头劈下。
“轰隆!”
剑浪炸开一圈涟漪。
蓐收的双臂剧烈震颤,斧刃上暗金色的光泽飞速暗淡,剑气一寸一寸地压入巨斧之中。
短短一息之后,双斧同时裂开,剑浪从蓐收的胸膛穿过,化作漫天剑气四散开来。
三尊遗骸之影,从沈胜衣出剑到全部消散,前后不过三息。
地宫重新恢复了寂静。
阿无跪在圆台上,整个人已如同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血肉之躯皮肤干瘪塌陷,煞气之躯则稀薄得近乎透明,三尊祖巫之影的消散带走了她最后一丝维持的力量。
沈胜衣将古剑缓缓归入鞘中,低头看着阿无:“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阿无的身形猛地一僵,灰白色的瞳孔微微涣散,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是……谁?”
沈胜衣淡淡地回道:“你叫阿无。”
“阿无?!”阿无依旧迷茫地打量着他,“你……不杀我?”
沈胜衣饶有兴味地问道:“你为何觉得我不会杀你?”
“你……有剑。”阿无的声音断断续续,“方才……你能杀我的……那一剑……而且你身上……没有杀气……从你拔剑到现在……我感觉得到……你每一次挥剑,对我……都没有杀意。”
沈胜衣静静地看着她:“你本来就已经死了,何来杀你一说?”
阿无怔住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半具血肉之躯,缓缓伸出手,触碰着自己的脸颊:“我早就……死了?”
沈胜衣没有再说什么,抬起右手并指如剑,一缕银色剑意从指尖冲出,没入阿无的眉心。
阿无浑身猛地一颤,灰白色的瞳孔骤然放大,那些积压在体内的煞气化作一缕缕淡淡的黑烟从她体内溢出。
煞气褪尽之后,她的血肉之躯重新饱满起来,灰败的颜色渐渐褪去,露出一层淡淡的莹润光泽。
沈胜衣收回剑意,抬头看向北方:“剩下的,交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