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三楼临院的那扇窗户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杜若薇的脑袋从窗口探了出来，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几分睡意，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很，半点迷糊的意思都没有。
“孙鸿。“
孙鸿抬头看向她：“怎么了？”
杜若薇一手撑着窗框，一手托腮：“我寻思着，咱俩回荔浦城也这么多年了，怪腻的。我听说东粼城那边不错，想去转转。”
说完，她也不等孙鸿回答，打了个哈欠，随手将窗户重新关上了。
庭院重新安静下来。
孙鸿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隋子易，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干：“东粼城……是不是在天元宗脚下？“
隋子易也愣了：“是。”
孙鸿猛地站起来，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窗户，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先是愕然，然后是恍然，最后化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那些他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事，此刻想来，处处都是漏洞。
她早就知道了。
或许不是全部，但她一定知道了足够多的东西。
孙鸿忽然鼻子一酸。
“这个女人……“
两道遁光掠过夜空，在荔浦城西边那片山脉上方缓缓收势。
楚倾凌空而立，指了指下方那道被他重新封印的地宫裂口，夜色中隐约可见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从地底透出，像是大地的一道伤疤正在缓慢愈合。
“前辈，就是这里了。”
沈胜衣悬停在他身边，目光扫过下方的山脉：“你们当初能破除这地方的七星锁阴阵，确实让我很意外。”
楚倾微微一愣，转头看向沈胜衣：“前辈怎么知道？“
沈胜衣笑了笑：“我虽然没深究此地，但也并非全然不管不问。”
他抬手，并指如剑，朝下方某处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极其微弱的剑意从地底深处升起，颤巍巍地浮上半空。
那剑意细如发丝，几乎被夜风一吹就要散了，但楚倾神识一动，便捕捉到了那上面属于沈胜衣独有的气息。
“晚辈明白了。前辈在此留了一丝剑意，所以此地发生的一切，前辈都看在眼里。“
“算不上看在眼里。“沈胜衣收回手指，“不过我倒真想知道，你们当初是怎么破开那阵法的？我观察过那阵的布局，六合方位暗合九宫飞星的变化，绝非胡乱摆出来的东西。以你当时的修为，应该破不了。“
楚倾摇了摇头：“破阵的不是我。”
“那是谁？“
“一个朋友，孙鸿。“楚倾坦然道，“他对风水阴阳学研究得极深。当时那七星锁阴阵在他眼中，跟普通人看一幅棋盘没什么两样。只是多费了一些手脚，便破开了。”
“风水阴阳学……肯在这门学问上下苦功的人不多，能把它研究透的更是凤毛麟角。“沈胜衣沉吟片刻，“我年轻时也遇到过一两个修此道的修士，一个比一个古怪，但本事确实不小。“
楚倾点点头：“孙鸿此人，天赋极高，又肯钻研。这些年他一边装凡人，一边暗地里推演天地气运，风水堪舆之术已经达到了我看不懂的地步。”
沈胜衣“嗯“了一声：“这门学问，天赋比努力更重要。推演山川走向、阴阳生克、气运流转，靠的不是日复一日的苦修，而是对天地法则的直觉感应。有的人练一辈子也摸不到门槛，有的人天生就能看懂山水的呼吸。”
“前辈慧眼。“
沈胜衣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山脉。
他静静看了几息，仿佛在感受什么，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并拢，并指如剑，朝下方虚虚一斩。
一道剑光从指尖无声射出，薄如蝉翼，细如丝线，几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甚至在夜空中连轨迹都难以捕捉。
“嗤“的一声轻响。
下方那层原本覆盖在地宫裂口上的淡金色封印微微一亮，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托了一下，整片封印缓缓向上浮起数寸，裂口周围的石壁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楚倾瞳孔微缩。
那封印是他亲手布下的，以佛门梵力与神元境神识交织而成，坚固程度他心知肚明。
即便是化婴圆满的修士全力攻击，也要耗费不少功夫才能撼动。
而沈胜衣这一剑，轻描淡写地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尘。
“前辈……这？！“
沈胜衣收回右手，负手而立：“放心，没坏你的封印。我只是把那层七星锁阴阵的残余根基彻底斩断了。”
楚倾闻言，神识探出仔细感知了数息，果然发现封印比之前更加稳当了。
“前辈这一剑……晚辈受教了。“
沈胜衣摆了摆手，不以为意：“行了，走吧，下去看看。“
两道身影缓缓落下，封印已经重新合拢，地宫中不再有煞气外涌，但那些残存的邪恶气息依旧弥漫不散。
山顶一口青铜棺椁静静地立在那里，跟当年离开时，没太大变化。
楚倾走到棺椁前三丈处，停下脚步：“当年那条人面蛇，就是从这里钻出来的。这里也是地宫的入口。“
沈胜衣没有急着靠近，目光先落在棺椁的符文上，又沿着那四根铁链一路看过。
“人面蛇……的确是个稀罕物。”
“前辈对人面蛇了解多少？“楚倾问道。
“也不多，人面蛇算不上真正的生灵。“沈胜衣绕着那口青铜棺椁缓缓踱了半圈，“这东西，与其说是活的，不如说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
他走回楚倾身边：“人面蛇我也见过一条，至于它是怎么出现的，一直是谜。有人说它们是某种秘法炼制的守门灵物，也有人说它们是一部分魂魄所化，还有人说……它们是天地间某种自然产生的边界之灵，专门守护某些不该被触碰的地方。“
“没有定论？”
“没有。我翻过不少古籍，问过几个老家伙，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人面蛇到底从何而来。”沈胜衣目光转向楚倾，“不只是人面蛇。这世上有不少类似的守门之物——不生不灭，只守着某个地方，直到天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