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溪抬眼看向楚倾,天元宗被灭一事,他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传言。
抛开他与楚倾的这层关系不谈,加入天元宗这也是一桩利大于弊的买卖。
听涛阁在瀛洲经营多年,说好听些是独善其身,说难听些,便是困居一隅。
无外力破局,再发展百年,也不过是偏安瀛洲一隅的小势力。
而天元宗再起,以楚倾如今的修为和声望,七大宗之首也并非是奢望,这笔账,不难算。
柳明溪沉吟片刻,缓缓道:“楚兄,听涛阁虽小,毕竟不是我一人的私产。师父虽已不大理事,可这等关乎宗门走向的大事,我不能越俎代庖。”
他顿了顿,站起身:“你若真有此意,随我去见师父。她老人家点个头,听涛阁便加入天元宗,点不了,我也只能说声抱歉。”
楚倾也站起来:“理当如此,有劳柳兄引见。”
曲星星识趣地没有跟上去,将最后一块桂花糖糕拈起来,对铁心兰笑道:“这糕是你做的?教我两招?”
铁心兰看了她一眼:“曲小姐想学?”
“想啊,回头做给某人吃,省得他老说我只会卖弄风骚。”
柳明溪引着楚倾走进后院。
后院比前庭更幽静几分,石径两侧种着成片的药圃,药圃尽头是一间独立的静室,门窗紧闭,只一扇小窗透出昏黄的灯火。
柳明溪在门前站定,轻轻叩了三下门:“师父,明溪求见。有位故友来访,想当面与您商议一事。”
“进来吧。”
柳明溪推门而入,楚倾跟在他身后。
静室内陈设极简,一榻、一案、一炉香。榻上盘坐着一位白发老妪,身着灰色麻衣,面容清瘦。
她的双眼半睁半闭,目光浑浊却不失神采,落在楚倾身上时,微微一凝。
“晚辈楚倾,见过叶阁主。”
叶阁主静静打量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楚倾……这个名字,老婆子这些年听过不少回。龙吟剑尊,妖族扬名,人族英杰。”
“前辈谬赞了。”楚倾拱手行礼,“当年柳兄在拒海城关照过我,这份情谊,我一直记在心里。”
叶阁主“嗯”了一声:“说吧,什么事。”
楚倾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打算讲了一遍。
叶阁主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明溪,你觉得呢?”
柳明溪沉吟片刻:“弟子以为,楚兄为人可靠,不是那种画饼充数之辈。但加入天元宗之事牵扯颇深,弟子不敢做主,请师父定夺。”
叶阁主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木质令牌,令牌正面刻着海浪纹路,背面是一个古朴的“听”字,递给柳明溪:“明溪,从今日起,你便是听涛阁阁主。”
柳明溪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师父!”
“别急着推。”叶阁主淡淡地说着,“这令牌早晚是你的,早些交到你手里,老婆子也能早些安心。你打理听涛阁这么多年,阁中上下都服你,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加入天元宗之事,由你定夺。”
柳明溪沉默了许久,双膝跪地接过令牌。
他听懂了。
师父并不愿加入天元宗,但她没有拦着柳明溪去做他想做的事。所以她把令牌交了出来,把听涛阁的未来交到了他手里。
“师父……弟子明白了。”
叶阁主微微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去吧,老婆子累了。”
柳明溪深深一揖,退后三步,方才转身。
楚倾朝叶阁主行了一礼,跟着退出了静室。
柳明溪低头看着那枚令牌,良久,深吸一口气:“楚兄,你说的事,我会好好考虑。”
楚倾点点头:“无论柳兄怎么决定,听涛阁都是楚某的朋友。”
正事告一段落,气氛立刻轻松了不少。
柳明溪凑近了些,一脸八卦相:“楚兄,说起来,当年我就觉得你跟曲姑娘关系匪浅。”
楚倾面不改色:“少来,我欠了她人情,得还债,没办法。”
“哦?”柳明溪挑了挑眉,“什么人情?”
“救命的人情。”
柳明溪见状,也不追问,嘿嘿笑了两声:“楚兄,化婴境……到底什么感觉?”
“想听实话?”
“当然实话。”
楚倾伸出右手,竖起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一根手指,能戳死你。”
柳明溪愣了一下,一巴掌拍在一旁的柱子上,震得地面都跳了跳:“你他娘的——”
“哈哈哈哈!”楚倾难得开怀大笑,“实话实说,你非要听。”
“哎,我刚突破凝丹后期没多久,化婴怕是没什么指望了。”
柳明溪话说得随意,语气里却藏着一丝黯然。
凝丹后期到化婴,中间隔着一道天堑,多少修士穷尽一生都跨不过去。
他自问资质不算差,但这些年打理听涛阁,琐事缠身,修行上便落下了不少。
楚倾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柳明溪抬头看着他,目光复杂:“说话算话?”
“当然。”楚倾拍拍他肩,“对了,孙鸿那小子最近忙什么呢?”
“忙什么?天天被杜若薇打。”提到孙鸿,柳明溪忍不住笑出了声,“也难为他了,一个凝丹圆满的修士,硬要假装凡人。在街上跟人起争执,都不敢还手,生怕暴露修为,回家还得挨媳妇拧耳朵。杜若薇那性子你知道的,下手狠着呢。”
楚倾听得失笑,当年就在上演这出凡人夫君的戏码,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是老样子。
“他俩回荔浦城了?”
“早回了。”柳明溪在院中石凳坐下,“说是天武城住腻歪了,就回来了。隋子易那家伙被他烦得不行,一出事就拿他当挡箭牌。”
楚倾脑海中忽然想起孙鸿在衙门那副委屈巴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去趟荔浦城吧,看看孙鸿。”
柳明溪眼睛一亮:“我陪你去。反正阁里最近没什么大事,正好出门走走。”
楚倾打趣道:“你刚接令牌就想往外跑?”
柳明溪理直气壮:“我现在是阁主,想去哪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