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从阳闻言，低下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说道：“楚倾，你知道我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人吗？”
楚倾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上官从阳自嘲地笑了笑：“混世魔王。我从小在天元宗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宗里的弟子见了我，绕着走；长老见了我，客客气气。那时候我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
“十二岁那年，我带着一帮跟班，把一位守阁长老打了。原因很简单，他不让我进禁区。我是觉得，整个天元宗都是我家的，我想去哪就去哪，谁敢拦我？当时，我爹气得差点废了我的修为，幸亏我娘护着我。”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后来，我爹让我面壁思过三个月。那三个月，每天对着石壁发呆，想着出去以后怎么报复那个长老。”
“有一天，我爹来了。他说，从阳，你知道为什么宗里的人都怕你吗？不是因为你是掌门之子，也不是因为你天赋高，而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人看。”
“我当时还不服气。”上官从阳苦笑一声，“直到我爹告诉我，我出生的时候，体内能量紊乱，差点爆体而亡。是那位守阁长老冒着风险，用秘法救了我一命。”
“从那以后，我就变了。不再欺负人，不再目中无人，学着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上官从阳叹了口气，“楚倾，天元宗重建的事，你尽管放手去干，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楚倾点了点头，顺势转移了话题：“对了，那城主府秘境还在吗？”
上官从阳微微一怔：“你是说……那座琉璃塔？”
“对。”
“那座塔还在。只是……”上官从阳顿了顿，“当年城主府化为废墟，启雍城一分为二，那座琉璃塔随着地脉断裂，掉进了裂缝深处。你要进去？”
楚倾没有隐瞒：“第一次到启雍城时，进去过一次，那座琉璃塔跟我的功法有渊源。”
“这样啊。”上官从阳起身披了件外袍，“我带你过去吧，那地方如今是禁区，没有我带着，城卫不会放行。”
两人出了城主府，一路向西。
启雍城比楚倾上次来时更加繁华了，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
上官从阳这些年确实把启雍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旧城主府废墟。
上官从阳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道巨大的裂缝：“就是那里。”
那道裂缝宽约数十丈，深不见底，一股股阴冷的罡风从裂缝中涌出，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
楚倾走到裂缝边缘，低头望去。
黑暗中，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微光闪烁，一股剑意从深处弥漫上来，凌厉，霸道，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孤傲。
上官从阳说道：“这裂缝里的剑气，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这些年，有不少修士偷偷下去探宝，再也没有上来，”他看了楚倾一眼，“你确定要下去？”
“嗯。”楚倾点点头，“我下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小心些。”
“好！”
楚倾不再多言，纵身跃入裂缝。
罡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那股剑意越来越浓烈，化成无数剑丝，铺天盖地。
楚倾催动灵力，炁雷盾无声张开，将那些剑气尽数挡在外面。
不知下坠了多久，下方终于出现了亮光。
一座通体琉璃的七层宝塔，静静地矗立在地底深处。
楚倾落在塔前的石阶上，抬头望着这座宝塔：“神元术，希望能助我突破神元境。”
他的神识已经在虚元境三阶停留了太久。
虚元境三阶，放在寻常修士中已是难得，但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楚倾深吸一口气，运转神元术，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外扩散。
整座琉璃塔猛地一震。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塔身深处传来，琉璃塔表面的金色光晕骤然明亮了数倍，将整个地底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塔门上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直直射向楚倾。
楚倾任由光柱笼罩自己，最终汇聚在眉心处，缓缓渗入识海。
短短几个呼吸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楚倾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盘旋而上的台阶前。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上次他拼尽全力，也只走到了八百九十级。
楚倾一步一级往上走，没有压力，没有阻力，如履平地。
一百级，两百级，三百级……
六百级，七百级，八百级……
再次踏上八百九十级台阶，连呼吸都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如此。”
楚倾笑了笑，继续向上，八百九十一，八百九十二……八百九十九。
前方，最后的一百级台阶隐没在缥缈的云雾中，看不清尽头。
那些云雾并非寻常的雾气，而是由纯粹的神识之力凝聚而成。
楚倾看着那片云雾：“这最后的一百阶……恐怕才是真正的考验。”
前八百九十九级，考验的是神识能承受多大的压力，而最后这一百级，或许，就开始变了。
楚倾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了第九百级台阶。
脚掌落下的瞬间，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一切都不见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中，四周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虚无。
“第一关，神识凝针，破妄。”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话音刚落，前方的虚无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光点，密密麻麻，如同漫天繁星。
那些光点飞速旋转、变幻，让人眼花缭乱。
“这些光点，只有一个是真实的，其余皆是幻象。你要做的，便是以神识凝聚成针，刺破所有幻象，找到那唯一真实的。”
“你是什么人？”
楚倾眉头一蹙，没有任何回音。
他闭上眼，精神力从眉心涌出，如同潮水般向那些光点蔓延。
那些光点虽多，却并非无序，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妙的规律在运动。
楚倾的神识捕捉到那些轨迹，迅速推演出其中的破绽。
他睁开眼，并指如剑，朝虚空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神识之力从指尖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