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稍散，这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冰洞。
冰洞中央，一条近千丈蛟龙盘踞着，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洞内大半空间！
那蛟龙生有两颗狰狞的龙头，龙头一大一小，大的那颗紧闭双目，布满伤痕，小的那颗则低垂着，毫无生气。
蛟身覆盖着破碎不堪的深蓝色鳞甲，九根足有十米粗细的蓝色冰柱，从不同角度钉穿了它的身躯，死死地钉在冰洞的墙壁上！
浓郁的灰色雾气，正从蛟龙伤口处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充满了整个冰洞。
“北海双头蛟……”楚倾瞳孔剧烈收缩，“蓝奕世？！”
“爹？！！！”
猛龙双眼瞪得滚圆，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中弥漫。
虽然从未见过父亲，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绝不会错！
“大哥！我爹他……他死了吗？”
楚倾神识在蓝奕世身上扫描了数遍，九根贯穿的冰柱不仅封锁了肉身，更是把蓝奕世绝大部分的生命力与妖力都强行镇压。
配合这极北之地万古不化的寒意，形成了一座以自身为囚牢的永恒冰狱。
楚倾缓缓收回神识，摇了摇头：“不好说。他的生命本源被侵蚀得太厉害，就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不过，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淡定。”
猛龙抽了抽鼻子，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复杂：“切，有什么好激动的。我爹，只是个活在娘亲故事里的影子，一个名字罢了。他长啥样，啥脾气，干过啥事，我都不知道。除了留给我一副还算抗揍的身板，啥也没给我。”
楚倾沉默片刻：“你爹当年在北海突然发疯，大开杀戒，应该就是这些灰雾造成的。”
猛龙问道：“大哥，这灰雾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看着就让人浑身难受，心里憋火！”
楚倾缓缓道：“不清楚。这雾气中蕴含着极强的感染性，不像是一般的邪气。你爹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自我封印，防止这雾气完全控制他。不过，有一点能够肯定。”
“什么？”
“这灰色雾气，是你爹当年从‘乱石幽径’带回来的。”
“乱石幽径？！”猛龙摸着下巴，“那……那现在怎么办？我爹……还有救吗？”
“救？！”楚倾眯起双眼，那灰色雾气与蓝奕世早已共生，强行驱散雾气，很可能直接要了蓝奕世最后那点生机。
他看向净空和尚：“大师，佛门之法，可有应对此类侵蚀神魂，污染本源邪物的手段？”
净空和尚面色凝重：“阿弥陀佛。佛门确有净化邪祟之法。但此等情形……若能将其带回降妖寺，集全寺之力，借助大雄宝殿佛光与历代高僧加持，或许有一线生机徐徐图之。但以他目前的状态……”
净空和尚没有说下去，蓝奕世的生命如同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细丝，维系在一个微妙平衡上。
一旦离开这里，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那颗较大的龙头微微震颤了一下，覆盖的淡蓝色冰晶纷纷剥落，那双浑浊的龙眼，猛地睁了开来！
龙眼被灰色雾气充斥，充满了狂暴与混乱。
但很快，属于蓝奕世的意志在眼底燃起，强行将眼中的灰雾驱散了大半，勉强保持住了几分清明！
目光艰难地转动，掠过楚倾、净空和尚，最终，定格在猛龙身上。
龙目之中，有愧疚，有欣慰，有痛苦，也有一丝释然。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冰洞中缓缓响起：“你……刚才……叫我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猛龙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半晌，猛龙才偏过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没什么！我娘……让我来见见你。”
蓝奕世庞大的身躯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梦安……她……还好吗？”
猛龙吸了吸鼻子：“好得很！不用你操心！吃得好睡得好！”他顿了顿，“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蓝奕世艰难地摇了摇头，庞大的身躯微微痉挛：“帮……不了了。这东西……已与我性命相连，封印……是唯一的路。见到你……长大成人，我很高兴。”
“高兴个屁！”猛龙再也忍不住，悄悄擦去眼角的泪痕，“把自己搞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钉在这里等死，这叫高兴？！你到底干了什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哎……”
蓝奕世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猛龙以为他又要失去意识时，那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当年……我曾是北海……最耀眼的那一个。双头蛟族……万年不遇的天才，被视为……族群未来的希望。直到……我去了‘乱石幽径’。”
楚倾心中一动，果然是那里。
“我在那里……找到了一块灰色血肉，那是地藏王的坐骑，上古神兽‘谛听’遗落的精血血肉……蕴含着无上造化。”
蓝奕世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太贪心了。也……太自负了。我以为……凭借我的天赋和蛟族秘法，足以炼化它……成为北海……乃至四海真正的王者。”
“可我……完全高估了自己……也小看了……那块‘谛听血肉’。”他的龙目中，灰色的雾气又开始隐隐翻腾，“刚开始……还能勉强压制，甚至感觉力量有所增长。但很快……它就露出了獠牙。它并非死物有自己的……意志！疯狂、混乱、吞噬一切的意志！”
“我时而清醒……时而疯狂，造下无数杀孽。大哥……想尽了办法，寻遍了北海，都无法将这东西从我体内驱除。又一次杀戮后，我彻底……绝望了。我知道……不能再留在北海。我……去找了梦安。”
蓝奕世再次看向猛龙：“知道她怀了你之后……我第一时间逃向了极北之地。但……北海八大族拦住了我，一场大战……在冰海之上爆发。我赢了，也几乎耗尽了我的一切。之后，我布下这‘九渊镇魂冰狱’……将自己永锢于此。”
话音落下，冰洞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