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遇臣一次次咬牙往前靠拢目标,一次次被狂暴的藤蔓狠狠抽飞,又一次次被自身难保的战友们拼尽余力稳稳托住,送回原位。
他的眼神愈发坚定。
尖锐的枝刺深深扎进掌心,温热的血不断顺着藤纹往下流淌。
周遭战友压抑的痛呼此起彼伏,他们依旧在奋力挣扎,随时准备承接坠落的他。
贺遇臣牙关紧咬,直至再次扣住交错盘结,十指深陷。
身后是无尽沉沦的梦魇,身前是无穷无尽的桎梏,他必须撕开这层牢笼。
伴着声声断裂轻响,顽固缠绕的藤蔓终于从根部寸寸松动,尽数褪去。
胸腔中沉闷窒息感顿时消散。
浑身力气一并抽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后背没有撞上冰冷坚硬的地面,触到的是一片温热柔软的支撑。
他心中警兆未消,猛地警觉睁开双眼,视线向上抬,一圈熟悉的面孔静静围在上方,全是他的战友。
后背,无数双手稳稳托住下坠的他。
他坠入了今晚这场梦里,最温柔、最虚妄的片刻安宁。
“就知道你能行。”
“贺队你是最棒的!”
“贺队,我最最最崇拜你,没有之一!”
也有只知道憨笑,满眼信任的。
贺遇臣躺在他们怀里,眼泪竟也不知会他一声,一滴滴顺着眼角滑落,淌进鬓角,浸湿一片。
“吓!贺队!”
“!!!”
他被一圈一层的围着,他躺在最中央。
他看到他们心疼又无措的表情。
视野里的面容时而模糊,忽而清晰,转瞬又再度朦胧。
嘴笨的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样安慰。
平时口若悬河的,竟也说不出口任何话来。
最后抱作一团,感受肩膀后背一只只厚实的手掌的温度。
甚至还有轻抚他头顶的?
“没事没事,只是噩梦而已。”
“贺队啊,我把我所有的好运都给你了哦,你要保管好啊。”
“哈,贺队。大刚子给你了,我就把我的好运都给香香,以后你出任务带上他,你俩双倍好运。”
“贺队,想起我们的时候,多想点好的啊,我可不要在你记忆里全是血刺呼啦的,我多帅啊!”
“梦醒了,就往前走,不要往后看。阿臣,我们不止在你身后,还在前方,在我们共同的目标处等着你。”
“贺队,照顾好自己,不然我怎么都不会安心的。”
“真的真的,我没什么遗憾。只有一点,你给我活得好好的啊!”
“贺队,死过好几次的人了,学着为自己活一次吧,恣意些。”
“……”
睡梦中的贺遇臣眉头紧蹙,绵长无声的泪水不断自眼睑溢出,顺着轮廓分明的侧脸滚落,一滴一滴,浸透枕头。
他尚未苏醒,无从知晓梦境里还在上演怎样惊心动魄的画面。
只是泪在流。
不停歇地淌。
胸膛每隔片刻便猛地剧烈抽动,压抑的抽泣断断续续溢出喉间,夹杂着几缕几不可闻的低哑呜咽。
他还是睡得如此板正,搭在腹部的手攥紧了薄被,指节收拢,手背青筋隐隐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