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城的青石自古嗜血。
街巷石缝间残存的血水层层褪去,只余下一层干涸锈迹,宛如大地结痂的伤口,狰狞斑驳。
空气里沉淀着铁锈与腐土交织的腥臭,死死黏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全场死寂。
邪崇首领喉结滚动,压抑的忌惮与暴怒死死锁在喉头。
身后一众邪祟瑟瑟发抖,膝盖骨不受控制地磕碰打颤,牙齿咬合的细碎脆响连绵不绝。
无一邪崇敢妄动分毫。
彻骨阴冷从地底层层渗出,顺着脚底板向上攀爬,缠小腿、箍膝盖、锁咽喉,冻得每一尊邪祟通体发僵。
“杨小凡。”
三字艰涩落地,邪崇首领指骨死死攥紧,用力到泛白变形。
脚下气浪骤然炸开,青石地面崩出蛛网裂痕,飞溅的石屑凌厉如刀,当场割破周遭数尊邪祟的面皮。
渗出的血珠尚未滚落,便被古城地底的嗜血之力抽干,化作淡淡血雾钻进地缝。
转瞬即逝的腥甜,衬得周遭氛围愈发阴寒可怖。
半仙境的威压,轰然铺开!
可场中心的杨小凡,自始至终伫立未动。
众人眼中,邪崇首领胸前凹陷一块狰狞创口,断裂的白骨刺破皮肉,森森惨白裹着碎血烂肉,触目惊心。
冷风灌入凹陷伤口,又从交错断骨间漏出,发出细碎呜咽般的风声,如同绝境残喘的哀鸣。
周遭所有邪祟望着那道创口,皆是胸口发闷、呼吸骤紧,莫名生出切身的剧痛,心底寒意彻骨。
“半仙?”
杨小凡微微偏头,唇角扯出一抹凉薄讥讽:“你这伤势、这点底蕴,也配称半仙?”
话音未落,人影骤然凭空消失。
整片空间宛若褶皱的布匹,剧烈扭曲震荡,层层波纹肆意荡开。
邪崇首领瞳孔骤缩成针尖,生死危机覆体,双臂飞速交叉护在胸前。
可惜晚矣!
“轰……”
一记沉猛重拳轰然砸在交错小臂之上!
骨裂脆响清晰炸响,利落得如同掰断枯柴。
邪崇首领庞大身躯瞬间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沿途接连撞塌三根擎天石柱,漫天碎石倾覆而下,直接将它半截身躯掩埋。
滚滚烟尘腾空而起,呛得近处邪祟喉头刺痒,却无人敢出声咳嗽,只能死死憋住。
凛冽凉气倒灌胸口,卡在喉间,不上不下,只剩无尽惊惧。
杨小凡脚步不停,踩着满地碎石稳步追击。
脚底碾过未干的血渍,发出黏腻压抑的轻响,步步踏碎邪崇首领最后的底气。
邪崇首领勉强撑着残躯起身,未及站稳,第二拳已然凌空落下!
重拳狠狠砸在它负伤肩头,骨骼瞬间塌陷碎裂,沉闷的崩响宛若巨石砸入烂泥,浑厚可怖。
它双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地,坚硬青石被巨力磕出细密裂纹。
嘴角大股血沫喷涌而出,顺着齿缝不断溢出。
“杨……”
它刚挤出一字,欲做嘶吼威慑。
“闭嘴。还敢嘴硬。”
第三拳轰然落下!
拳锋精准砸在它胸口那道凹陷旧伤之上!
邪崇首领身躯骤然弓成虾米,整副脊骨节节错位、节节顶起,后背白骨几乎破皮而出。
七窍同时喷涌出浓稠黑血,汩汩流淌。
它十指狠狠抠抓地面,指甲盖尽数翻卷掀起,在坚硬青石上刮出刺耳尖啸,如同利刃刮过铁锅,听得在场所有邪祟牙根发酸、头皮发麻。
后方一众邪祟再也撑不住,悄然缓缓后退。
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在死寂长街格外清晰。
有邪崇慌乱之中踩中同伴脚背,无人争执、无人吭声。
所有邪祟纷纷移开视线,或紧盯脚尖,或凝视墙角裂缝,无人再敢直视那道碾压一切的少年身影。
暗处,器灵桀桀怪笑不止。
诡异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渗透而出,贴着墙面游走,顺着地面翻滚,钻进每一尊邪祟的耳中,极尽戏谑。
它贪婪舔舐着满地血泊,散落的半仙法则碎片在血光中泛着细碎金芒,明明灭灭,宛若垂死流萤。
海量精纯本源入体,器灵舒畅得通体震颤:“再来点……再多来点……”
它疯狂挣脱万古封印,周身四角封印符文忽明忽暗、明暗不定,宛若一条被掐住七寸、垂死挣扎的毒蛇,躁动不安。
杨小凡眼角余光淡淡扫过暗处异动,神色未变,目不回头。
邪崇首领狼狈趴伏在地,十指筋骨尽数断裂,瘫软扭曲。
它艰难抬首,半张脸皮撕裂垂挂,松垮贴在颧骨之上,森森牙床裸露在外,狰狞可怖。
浓稠黑血顺着牙根缓缓滴落,一滴、又一滴砸在青石路面,转瞬便被古城地底的嗜血之力吮吸干净,不留半点痕迹。
“我……退……走……”
满口血沫糊住喉间,它的声音含混破碎,宛若口中塞满湿棉絮,只剩垂死的苟求和惧意。
杨小凡垂立当场,双拳松弛自然,指尖沾染的半仙血珠断续坠落,滴答、滴答,反复砸在青石之上。
整座死寂古城,唯剩这规整的滴血声响,沉沉落落,宛若死神倒计时,压得人心神俱颤。
“方才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话落,杀机既定。
杨小凡指尖微抬,一道漆黑无垠的缚仙手虚影骤然凝现,凌驾长空。
暗金封印纹路缠绕指身,道韵沉凝,镇压万古。
“嗡……”
整座华胥城剧烈震颤,街巷青石一块块拱起崩翘,地底深埋的古老炼器奇材发出绵长低沉的嗡鸣,宛若太古巨兽垂死的低沉喉音,苍凉又绝望。
暗处伺机而动的器灵笑声骤然掐断,瞬间缩回封印深处,蛰伏不敢妄动。
残存的一众邪祟彻底崩碎心防,瞬间炸营四散。
它们疯狂奔逃,踩着同类躯体冲撞拥挤,尖利指甲狠狠抠抓前方同伴脊背,大块皮肉硬生生被撕扯脱落。
漫天尘土裹挟浓郁血腥味翻腾而起,呛人刺骨。
挤不出城门的邪祟,慌忙窜入街巷死角、废弃丹炉缝隙、地砖裂痕深处,拼命藏匿身形,瑟瑟等死。
下一刻,缚仙手轰然坠落!
“轰!”
邪崇首领残破的身躯宛若易碎瓷瓶,当场炸裂纷飞,血肉筋骨尽数碾作微末齑粉,毕生苦修的半仙本源法则化作一团璀璨金雾,悬浮虚空,精纯浩荡。
暗处器灵心急如焚,一缕幽绿触须极速探出,欲抢夺这团半仙本源。
“咻……”
混沌饕餮炉自杨小凡头顶悬空浮现,炉口大张,浩瀚吸力席卷四方。
未等器灵触须触碰分毫,整团金雾便被尽数吞入炉内,点滴不剩。
器灵悻悻缩回触须,封印深处传来一阵咯咯磨牙的细碎脆响,如同鼠啮朽木,满是不甘与忌惮。
嗡鸣声再起!
太凡刀自主出鞘,凌空飞掠,无需操控,杀伐随心。
凛冽刀气划破长空,尖锐啸声穿透三条纵深街巷,精准窜入各处阴暗死角。
那些藏匿蛰伏的邪祟,连半声惨叫都来不及溢出喉咙,身躯便被霸道刀气抽干本源,转瞬化作干瘪尸身。
太凡刀一路穿梭、一路吞噬,刀身暗红杀韵愈发明亮炽烈。
待它凌空折返而归,刃沿尚且挂着半截新鲜邪祟利爪,爪面青灰色的邪力纹路鲜亮如初,残留着方才屠戮的痕迹。
前后不过数息。
喧嚣散尽,杀戮落幕。
偌大华胥城彻底沉寂,静谧得落针可闻。
晚风卷着细碎的骨粉凌空旋舞,白色粉末混杂暗红尘屑,逆流升腾,宛若一场逆落人间的诡异风雪。
漫天浓重的血腥铁锈味缓缓褪去,只剩刺骨空旷的寒意,从全城每一处石缝、每一寸地底渗透而出,笼罩整座古城。
杨小凡深吸一口气,彻骨寒凉灌入肺腑,清冷道韵涤荡周身,让他微微眯起双眼。
他转头望向城池西南深处,目光穿透层层楼阁暗影。
“官符无间链!”
太凡刀闻声疾掠而出,凌空劈斩而下!
“锵……”
金红火星肆意溅射,宛若打铁铺飞溅的星火,转瞬明灭消散。
漆黑锁链纹丝不动,连一丝浅浅印记都未曾留下。
太凡刀震颤倒飞,刀身萦绕阵阵嗡嗡哀鸣,似是被厚重封印之力震伤了灵性。
一刀无果,便连斩七次!
凌厉刀光接连肆虐,次次劈出璀璨星火,可那官符无间链依旧稳固如初,万古不动,仿佛扎根虚空的太古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