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之力如退潮般敛去,一瞬间万里死寂。
杨小凡缓缓收拢铺开千里的领域。
手掌残留的神钺余温还没散尽,他五指先松后攥。
指节咬合发出咔咔脆响,骨缝间仿若塞满细碎冰碴,刺骨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周身。他垂眸凝视脚下化作齑粉的山石,唇线平直紧绷,下颌线条锋利冷硬。
万里之外,无数修士跪伏满地,黑压压一片,无人敢起身。
一名入微境老者喉间艰难挤出两个颤音:“神钺……”
极致威压之下,他三根指甲硬生生崩裂断折,鲜血顺着发际线漫淌至眉骨。
他连抬手擦拭都不敢,只顾将额头狠狠往碎石间摁得更深,尖锐石砾嵌入皮肉,细碎沙哑的气音在死寂中微微颤抖,满是惊惧敬畏。
杨小凡自始至终都没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残破战场中的幽魇老祖,眼眸凝定不动,分毫未眨。
此战宿敌,他绝不允许对方有半点垂死翻盘的余地。
神钺悬在他身后虚空,钺刃流转着这片星域从未有过的冷白寒光。
寒光扫过之处,整片空间如柔软绸缎般层层卷曲、褶皱坍塌,露出虚空最本源的底色。
浓稠深邃的漆黑,宛若整片天幕被焚成焦炭,死寂荒芜,不见生机。
幽魇老祖的魂海熊熊燃烧,七窍不断溢出嗤嗤的灼烧声响。
烧焦的魂力气息黏腻地弥漫在空气里,又腥又甜。
另一侧残存的老祖死死抱头,指缝间不断渗出淡金色的本源魂力。
一滴、两滴……
金色魂力砸落地面,砸出点点浅细小坑。
每坠落一滴,他的肩头便下意识蜷缩一寸。
“该结束了。”
杨小凡缓缓抬掌,五指舒展的瞬间极微一顿,短暂得近乎错觉。
下一瞬,厚重浩瀚的五彩神峰自虚空轰然沉降!
巍峨峰影遮天蔽日,天地光线骤然暗沉,整片空气被极致巨力挤压紧绷,呼啸的寒风都骤然停滞半拍。
左侧残存老祖艰难抬头,瞳孔里彻底被镇压而来的遮天峰影填满。
喉咙滚动,只挤出嗬嗬的破败气音。
右侧幽魇老祖拼尽最后本源嘶吼:“杨小凡……你不大好死……”
话未落,五彩神峰轰然砸落!
没有震彻天地的轰鸣,只有极致碾压的死寂。
骨骼寸寸碎裂的清脆爆响、血肉碾化为泥的湿黏闷响、魂海彻底崩灭时那缕若有若无的神魂哀鸣,所有声响尽数被恐怖巨力压缩、禁锢在方寸之间。
左侧老祖瞬间炸裂成漫天血雾,残存的半仙仙气、本源精华被杨小凡袖袍一卷,尽数吞入混沌饕餮炉,点滴不留。
袖口沾落一滴暗红血珠,凝而不坠,裹着浓郁的铁锈杀伐气息。
杨小凡垂眸淡淡一瞥。
遥远伪仙界壁垒,无声裂开一道纤细缝隙。
数道深邃莫测的神识悄然探出,快速扫过满目疮痍的地麟星战场,看清战局的刹那,又如同受惊的蛇般急速缩回,缝隙转瞬闭合,仿禅从未出现过。
诸天星域皆受波及!
地麟星剧烈震颤,海平面急速沉降,广袤海床彻底裸露。
无数死兽骸骨层层堆叠,惨白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死寂冷光,整片海滩宛若铺满细碎白骨,荒芜凄凉。
远方古城城墙蔓延蛛网般的深邃裂隙,砖石无声脱落坠落。
“轰!”
缚仙手轰然沉落!
五指间萦绕的仙术法则,远比方才的五色神峰更为纯粹、更为霸道。
厚重威压碾压空气,层层叠叠的波纹向外剧烈扩散,瞬间扭曲了周遭光线。
右侧老祖根本无力抵御,身躯如琉璃脆玉遭受重锤猛砸,裂痕自头顶贯穿足底!
裂纹每蔓延一寸,便有细碎仙躯碎屑炸裂飞射。
待到整尊身躯崩解的刹那,漫天碎屑燃着残仙微光四散纷飞,宛如转瞬即逝的萤火,璀璨却短命。
身下黑洞张开,恐怖吞噬之力席卷四方,将两尊半仙残躯、本源精华尽数吞没。
狂风被吸力倒卷而起,混杂着焦糊、铁锈与浓郁血腥,三味戾气交织,沉沉压落大地。
杨小凡垂眸俯视炉内。
混沌饕餮炉中仙气汹涌翻腾,浓郁到近乎凝成液态,各式法宝残片沉浮其间,熠熠生辉。
其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仙元石最为夺目,表层流转着细碎星辰光泽。
他伸手欲取,手指尖堪堪触到仙元石边缘,骤然一顿。
触感滚烫,如同触碰烧红的炭火,灼热刺骨。
他当即收拢五指,将仙元石稳妥收入袖中。
“仙元石。”
他语声极轻,几欲被周遭风声吞没。
此物机缘玄妙,当下还不是动用的最佳时候,等冲击入微三重时,再借其能量破境进阶。
收敛心绪,杨小凡抬手覆上两柄半仙器。
他直接抹除玄幽剑、殒魄剑内残留的本命神识印记。
两柄宝剑骤然震颤不止,清越剑鸣细碎急促,凄鸣不止。
剑鸣顺着掌心经脉蔓延至手腕,一阵酥麻刺痛交替传来,残念不甘却又无力反抗。
“还是送回天道会吧。”
他随手一抛。
两柄半仙器瞬没虚空,连半点破空之声都未曾留下,转瞬消失无踪。
地面上,幸存的幽魇门弟子尽数跪伏成片,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
一名地仙境中年修士浑身颤抖,伏地叩首:“杨……杨前辈……我等无辜……恳请前辈饶命!”
杨小凡淡淡扫其一瞥,眸光清冷无波。
那修士头顶元神骤然被迫离体,在半空僵硬凝滞一瞬,又被无形之力强行压回躯壳。
瞬息之间,他一身精气神尽数被抽离,浑身脱力瘫软在地。
“从此世间,再无幽魇门。”杨小凡声线冷冽,宣判终局,“尔等立马离开,自谋出路。”
话音落地,连绵叩首声密集响起,如雨打荷叶,纷乱急促。
一众修士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四散奔逃,脚底碎石摩擦的哗啦声响由近及远,所有人亡命逃窜。
万里疆土死寂沉沉,放眼望去,唯独杨小凡一人伫立其间。
晚风呜咽萧瑟,贴着满目疮痍的地皮扫过。
卷起漫天残余血雾、细碎尘土与碾碎的骨渣,在半空旋卷数圈,最终轻轻坠落落地,归于荒芜。
杨小凡缓步落地,靴底踩中一截焦黑指骨。
“咔嚓……”
清脆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并未挪步避让,反而微微碾动鞋底。
下一瞬,毫眸骤然祭出,顺着厚重岩层极速蔓延,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万丈地底深处,一座与世隔绝、隐秘千年的古老宫殿静静蛰伏在岩层间。
殿身萦绕的禁制纹路古老晦涩,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杨小凡,眸光也微微一动。
这等符文架构,绝非泽洲星域任何一派的传承手笔。
他仅在一页残缺古籍残卷上,见过相似纹路。
“难怪如此。”他低声自语,豁然通透。
幽魇门选址于此,周遭灵气贫瘠稀薄,全然不符合宗门立址常理。
如今看来,这地底隐匿的古老宫殿,才是扎根此地的真正根由。
身形一跃,他纵身跳入地底裂缝。
下坠途中,他心绪沉稳,默数自己的心跳。
数至第六十拍时,双脚稳稳踏实地底实地。
冰凉的岩石寒意穿透靴面,丝丝缕缕渗入骨中,透着亘古阴冷。
狭长通道阴湿幽暗,石壁上残存的油灯仅余豆大微光。
他迈步前行,带起的微风尽数将灯火压向一侧,万千摇曳灯火齐齐躬身,宛若无数静默鬼火俯首行礼,阴森诡谲。
石壁凝满粘稠湿气,触手微凉滑腻。
纵深百米之后,一座恢弘古老的地底大殿,终于在幽暗深处缓缓显现轮廓。
朱漆大门腐朽经年,抬手一推便轰然碎裂。
干涩的门轴摩擦声远远传开,在幽深通道中反复回荡,最终消散在漆黑尽头,余音瘆人。
浓重异味扑面而来。
杨小凡微闭双眼平复气息,再睁眼时,整片殿门已然彻底敞开。
大殿内空旷寥落,满目残败。
昔日桌椅陈设尽数腐朽成灰,灰烬堆积在角落。
唯独殿右侧一尊石雕龙首,完好无损,历经岁月侵蚀而分毫未损。
龙角向后弯敛,龙须短而细密,双眼位置是两处幽深空洞,黑漆漆不见底,仿禅能吞纳万物。
杨小凡迈步上前,刚刚踏出五步。
骤然间,识海之中的天道之书轻轻一震。
他脚步瞬时凝滞,右脚悬在半空,微微一顿,而后缓缓轻落,步伐比平日轻盈三成,落地无声。
再往前一步,异样感骤然浮现。
沉寂的龙首口中,竟有细微的吞吐气息,若有似无,还裹挟着淡淡的腥甜。
气流拂面,凉中藏热,宛若从万丈深井底部吹来的阴风,诡异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