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阳断魂枪在掌中嗡鸣。
不是抗拒,是共鸣。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器灵虽散,枪骨犹存。
此刻混沌之气灌入,沉睡的枪骨骤然苏醒,暗红枪身浮出一道道细密纹路,像熔岩表层下翻涌的火光。
三人扑来的阵型不算松散,一前两后互为犄角。
短须汉子冲在最前,右掌拍向面门,左掌藏在腰侧蓄力不发。
这是试探,他没摸清底,不敢把招式用老。
左侧修士弯刀贴地掠来,目标是膝盖;右侧那人赤手成爪,抓向右肩。
三人素不相识,此刻却默契十足:先卸了这小子的行动力,再慢慢炮制。
他们低估了两件事。
一是这杆枪的重量,二是握枪这双手的力量。
杨小凡没躲也没挡。
枪尾往地上一顿,石台轰然炸裂,碎石四溅。
枪身借反震之力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弧线未满,枪尖已分出三道残影。
一枪三刺,无一是虚招。
每一刺都灌注了混沌之气与真龙肉身的伟力,快过了三人视网膜残留的影像。
短须汉子的右掌还没拍实,枪尖已到咽喉前。
他瞳孔猛缩,硬生生收掌,双掌在身前交叠想夹住枪尖。
枪尖却像穿透两层湿透的纸,径直破开双掌。
血肉炸开的瞬间,枪势不减,直直贯入他的咽喉,从后颈穿出,将人钉死在了石壁上。
同一瞬,左侧弯刀距膝盖还有三寸。
刀锋上撩,要断腿筋。
朱阳断魂枪的枪尾横扫而来。
枪尾虽钝,三万斤的力道却比利刃更凶。
弯刀应声而断,刀身打着旋飞出去,嵌入石壁半尺。
枪尾去势不停,砸在那人胸口。
胸骨凹陷,后背撞得石壁龟裂,人像幅挂歪的画般滑落,血沫顺着嘴角涌出,染透了衣襟。
右侧那人最惨。
五指刚要触到衣领,枪杆已横压在他肩上。
只是一压。
膝盖承受不住这股重量,齐齐碎裂。
他“噗通”跪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痛晕了过去。
三人尽废,前后不过一个呼吸。
远处破空声渐密,七八道气息飞速逼近。
石门炸开的动静在封闭山腹中传得太远。
杨小凡伸手一抓,三人体内的地仙法则与气血精华尽数被饕餮炉卷走。
三具尸体化为飞灰,被洞底穿堂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掠出石洞。
脚尖刚落地,四道魂力尖刺便破空而至。
不是刀剑拳掌,是直刺识海的魂术,从四个方向同时袭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出手的人显然听过他的手段,不敢近身,只敢用阴招远程袭杀。
杨小凡嘴角微扯。
魂矛骤然爆发。
不是四根,不是四十根,是数百根。
从他眉心喷涌而出,像盛夏骤雨,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来袭的四道魂术在魂矛前薄得像纸,一捅就碎。
魂矛去势不停,沿着魂力轨迹倒溯而回,精准扎进四名施术者的识海。
暗黑里响起四声惨叫,在山腹中层层回荡,传出去很远。
进洞才一个时辰就见了血,各处破解石门的修士纷纷停手,望向声音来源,脸上满是警惕与茫然。
饕餮炉顺势将四人一并吞噬。
杨小凡掠入暗黑深处,身后追兵终究慢了一拍。
赶到时,只剩空荡荡的石壁与满地碎石。
南宫千华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站在石室里,弯腰拈起一小撮飞灰凑到鼻尖。
灰里残留着极淡的气息:混沌之气的凛冽,神龙血脉的霸烈,还有朱阳断魂枪的铁锈味。
混在一起,像道刻在空气里的烙印。
“杨小凡。”她将三个字咬在齿间,像要碾碎。
“真是该死!”唐西沐站在身后,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
拳风震得碎石滚落,他本以为天凰洞是自己的主场。
来过不止一次,每条甬道每间石室都烂熟于心。
可此刻才发现,熟不熟根本没用,他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
“小姐,”南宫大长老走进来,脸色沉得像积水,“必须尽快找到他。再让他这么搜刮下去,就不是我们追杀他了。”
南宫千华没说话,拍掉指尖飞灰转身就走:“追。”
他们追去的方向,是杨小凡故意留的。
一缕极淡的混沌元气,若有若无地往东北甬道延伸。
离开石室时,他特意将一丝元气注入壁上青苔里。
青苔受混沌之气刺激,从墨绿转为淡金,在暗黑中像条断续的金线,隐蔽性极强,却瞒不过南宫千华这种从小被灵药喂大的修士。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东北甬道尽头,石室角落不起眼的阴影里,忽然荡开一圈涟漪。
杨小凡从泰石碑中走出,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望着追兵远去的方向,嘴角动了动。
随即转身,朝西南方掠去。
西南甬道更窄更暗,远离主洞,壁上覆着厚密的石钟乳,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只有极轻的噗呲声。
南宫千华找不到这儿,至少天亮前不会。
而天亮前,足够他做很多事。
他在一堵石壁前停住。
这墙与山体浑然一体,无门无缝,无纹无阵,肉眼看去就是普通石壁。
可毫眸穿透岩层,看见了内里藏着的一扇门。
门上缠着道仙纹,残破不堪,仙力流失了九成,只剩最后一缕残力,如风中之烛,一吹就灭。
太凡刀出鞘,一刀劈下。
仙纹应声而碎,石门轰然洞开。
门内没有兵器架,没有功法台,没有丹药瓶,只有一排货架。
架上整整齐齐叠着十件铠甲,甲片呈深青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宝光。
十件,全是半仙器级别的宝甲。
杨小凡倒吸一口凉气。
十件半仙铠甲,这手笔放在洛五星域,足以让任何超级宗门倾巢而出。
他有流光雪羽用不上,可天道会呢?
上官月、费思妍、东方音……
她们都用得上。
“小子,住手!”
厉喝从身后撞来,砸在石壁上嗡嗡回响。
杨小凡没回头,擒龙手反手一卷,将十件铠甲尽数卷进储物戒。
这才转过身,看向门口。
一个高大老者立在那里,须发皆白,一双三角眼在暗黑里泛着冷光。
修为不弱,入微一重。
“你算什么东西。”杨小凡拍了拍手,“你让我住手,我就住手?”
老者怒极反笑。
手掌从袖中伸出,十根手指又长又细,骨节嶙峋,像十根剥皮的枯枝。
元气在指尖吞吐,灼得空气扭曲出层层热浪:“你可知老夫是谁?”
“没兴趣知道。”杨小凡侧身,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十根枯爪同时抓了过来。
看似简单一抓,实则封死了周身所有要害,肩、喉、颈、脊柱、双膝、双踝,十指便是十道杀招,同时落向十处死穴。
他乃雷万斤,熊蛮岛岛主。
当年在内陆弑师霸嫂,被正道追杀逃到马山群岛,占岛称王几十载,从没哪个地仙境敢在他面前这么狂。
杨小凡没退。
太凡刀出鞘,血色刀光在石室里骤然亮起。
刀锋横削,只一刀。
刀光切入十指织成的杀网,像剪刀裁开朽布。
十道杀招齐齐断裂,元气反噬,雷万斤十指剧痛,不得不抽身急退,脚后跟撞在门槛上,身形一晃。
“找死。”杨小凡语气平淡。
雷万斤额头暴起青筋。
活了上千年,从没人敢对他说这两个字。
他不再留手,双掌齐推,元气如黑潮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掌印。
掌印呈黑紫色,散发出腐烂恶臭,这是他用海底毒藻与腐尸炼就的腐骨掌,中者血肉溃烂,骨脆如酥,连元神都逃不掉。
杨小凡的回应,只有一掌。
五色手印,从天而降。
五色光华在掌间流转,将整间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黑紫腐骨掌在五色手印前,薄得像层窗纸。
一掌拍下,毒气溃散,掌印碎裂。
雷万斤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身体开始鼓胀,不是反抗,是要自爆。
活了几千年,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拼命。
双手已废,趁元气未被封死,引爆全身修为,和对方同归于尽,是他最后的选择。
“你以为自爆就能杀我?”杨小凡连眼皮都没抬。
五色手印继续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