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被杨小凡刻入刀心的仙纹,绝非寻常。
它源自九华仙域,裹挟着上位面的法则气息。
入刀的刹那,太凡刀猛地一震,刀身表面绽开无数细密缝隙,竟将方圆万丈的天地灵气一吸而空。
海面炸起一圈白浪,空气发出尖锐嘶鸣,像一头无形巨鲸骤然张开了巨口。
吞,吐。
刀身仿佛在呼吸。
本已散去大半的雷云,此刻重新聚拢。
九道雷光在云层中同时亮起,不分先后,齐齐坠落。
九道光幕遮天蔽日,将整座岛屿牢牢笼罩。
雷光不是劈下来的,是压下来的。
空气被压成实质,沉甸甸盖在头顶,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碎刀子。
远处飞来的几道遁光骤然停住。
几名修士立在雷劫范围之外,再不敢踏前半步。
入微境又如何?这九道雷龙早已超出寻常雷劫范畴,除非入微巅峰,硬闯便是找死。
太凡刀中涌出入微法则,与雷劫悍然相撞。
九道雷龙在空中纠缠成一股,化作粗逾水缸的雷柱,狠狠砸在刀身上。
雷柱将刀身裹得密不透风,龙首咬着刀尖,龙尾缠着刀柄,开始一圈圈收紧,要将刀内的仙纹生生剥离出来。
骤然间,刀心那缕九华法则亮了。
像一粒火星溅进干柴,整柄刀猛地“燃”了起来。
不是火焰,是光。
九华仙域的气息轰然炸开,那股威压远超这片星域的承载极限。
九条雷龙齐齐僵住,如被扼住七寸的毒蛇,雷光寸寸瓦解,从龙首一路溃散到龙尾。
刀身再震,一股无形吸力从刀心涌出,将正要溃散的九条雷龙硬生生扯了回来。
雷龙疯狂挣扎,在空中扭成一道道扭曲的雷弧,却抵不过那股吞噬之力。
刀身一张,九条雷龙被一口吞下,消失在刀锋深处。
四十九道神雷,一道不剩。
雷云散尽。
天空重回澄澈蔚蓝,万里无云。
唯有那道血色刀罡仍在,比先前更长、更亮,直贯天际,仿佛捅进了天外天。
刀罡还在延伸。
一寸,一尺,一丈。
它穿透云层,穿透罡风层,一直探向连毫眸都望不到底的宇宙深处。
忽然,一声龙吟从刀身炸开,清越悠长,在海天间回荡了十几息才渐渐散去。
龙吟声中,血色刀罡一寸寸缩短、收敛,最终没入刀身,归于沉寂。
刀身上的仙纹开始归位。
四百八十道仙纹,一道道嵌入刀身深处,如星辰归位,各守其序。
它们在内部交织成网,稳稳镇住整柄刀的气机。
太凡刀的内空间急剧扩张,不是寸寸增长,是成倍翻涌。
原本狭窄的气旋,已成一片混沌虚空,气流涌动,光泽流转。
假以时日,这片虚空必会孕育出属于太凡刀自己的世界。
太凡刀一个盘旋,落在杨小凡面前。
他伸手,五指稳稳握住刀柄。
血脉相连。
掌心传来的不是冰冷铁意,是温热的、微微发麻的触感。
他不自觉握得更紧,指尖微颤,胸中有股莫名的情绪在翻涌。
不是杀气,不是战意,是更原始的悸动,像久别重逢的故人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剩一声想喊出来的冲动。
他抬臂,轻轻一挥。
刀锋划过之处,空间无声裂开。
不是一道缝,是一张蛛网。
裂纹从刀锋处向外蔓延,密密麻麻如碎冰纹理,一直延伸到十余丈外才缓缓愈合。
紧跟着,一道无形刀气斩入海面,海水齐整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底部可见湿润礁石与来不及逃窜的海鱼。
而整座荒岛,如利刃裁开豆腐,从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缝隙,被一分为二。
“好锋利的刀。”
声音从半空传来。
杨小凡没有抬头。
他早就知道那两人在那儿,从渡劫开始,两人便来了,一直等到现在。
两道入微一重的气息,不算强。
他收起太凡刀,指尖轻轻划过刀身。
酥酥麻麻的触感从刀身传来,像抚过一层极细的雷电砂,手掌挪开后,余麻还在指尖停留了数息。
是最后九道雷劫的余威,雷电之力渗进了刀身每一处,尚未完全消化。
两道遁光落下,在十米外站定。
入微之势如潮水般涌来,卷起地上碎石,朝杨小凡当头压下。
杨小凡将太凡刀收入袖中,这才抬眼看向他们。
“有事?”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或者说,懒得带情绪。
入微一重,不过是马山群岛某座小岛的岛主罢了。
三山岛那两位,不也照样死了。
“小子,你这柄刀,”左侧修士开口,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出价,买了。”
“多少?”
杨小凡嘴角微挑,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修士伸出一根手指:“十万。”
十万星元晶,想买一柄蕴有四百八十道仙纹的入微器?这柄刀最多一年,便能自行踏入仙器之列。
仙器,整个泽洲星域已有多少年未曾出世?
这不是买卖,是笑话。
“不卖。”
杨小凡吐出两个字。
“小子,”右侧修士眼底寒意几乎凝成实质,踏前半步:“连我们的面子也不给?”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卖也得卖。
十万星元晶是给脸,别给脸不要脸。
“不管谁来了,今天也是这两个字。”杨小凡声音沉了几分。
太凡刀刚晋升,他心情尚可,才站在这里废话。
换作平时,这两人落地的瞬间,便已是死人。
两名岛主交换了个眼神。
左侧修士脸上堆起笑,客气得像在施舍:“在下乃龙蟹岛大岛主,这位是我二弟。小兄弟若肯将刀赠予我等,龙蟹岛第三把交椅,便是你的。”
龙蟹岛。
杨小凡在三山岛主的魂魄记忆里见过这个名字。
一座巴掌大的小岛,比三山岛还小,距此十万里。
两人占岛为王,平日里干的尽是拦路劫掠的勾当。
他没回答,只是转过身,将后背露给了他们。
“傻叉。”
大岛主脸上的笑意终于褪得干干净净。
他不再废话,直接动手。
一掌拍出,入微一重的修为尽数灌注其中。
掌风过处,空气炸裂,碎石被卷上半空,又纷纷扬扬落下。
杨小凡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滚。”
吐字的声音还未消散,太凡刀已在掌中。
刀锋尚未完全出鞘,血色刀气已撕开空气,横切而出。
大岛主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了一道光,不是刀光,是匹练,是血瀑,是从地府倒卷上来的忘川。
这股力量……地仙六重?
谁家地仙六重能劈出这一刀?
他来不及想了。
刀气已将他牢牢锁定,体内的入微法则竟在颤抖。
那些法则如见了天敌的蛇,蜷缩在经脉深处,一动不敢动。
他想撤掌,想退,想逃,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太凡刀的气息已越过护体元气,钻入经脉,正一寸寸冻结他的生机。
“草!”
他大叫一声,身形急退。
脚后跟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碎石溅进海里,砸起一串水花。
他快,太凡刀更快。
这一刀里,藏着天地大道。
荒岛上两日,杨小凡不只是炼器,也在悟。
悟海浪起落,悟潮汐来去,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天地至理。
这些都被他揉进了刀法里。
刀势看似轻飘,内里却裹着一整片海的重量。
二岛主也动了。
他绕到杨小凡身后,一掌拍向后心。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干惯了这种夹击的勾当。
“就这?”
杨小凡连头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