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拿起戒指，神识探入的瞬间，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三千万星元晶。
加上从墨鸦半仙身上缴获的三千万，如今他身上足足有六千万星元晶，这个数字说出去，能把普通宗门宗主吓出心疾。
他确实需要星元晶。
混沌世界每拓宽一寸，他突破所需的资源便翻上几番。
灵渊偏安一隅，除了星元晶也拿不出太多天材地宝。
这些星元晶是灵渊积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底蕴，今日尽数交到了他手上。
有了这六千万，需要什么资源大可自行采购，倒比灵渊直接给几件宝物更实在。
翌日，天色微亮。
渊城的街道上站满了灵渊。
无人组织，无人下令，他们只是从各自屋中走出，立在街道两侧，面朝城门的方向。
杨小凡抱着紫晏穿过穿城河时，河水在晨曦里泛着银灰波光，河面倒映着两岸族人的身影，白色羽翼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像一片无声的雪。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呼喊，他们只是用目光送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城门，看着他怀里的白鸟将脑袋埋进臂弯，安安静静。
阿乔峩立在城门口。
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眼眶先红了。
这个在墨鸦族追捕下逃亡万里都没掉过一滴泪的大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他抬起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随即单膝跪地，右拳抵在心口。
灵渊的最高礼节，只对族长使用的最高礼节，他对杨小凡行了。
杨小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任何告别的话，只拍了两下，随即转身，一步踏入城外的虚空。
紫晏被他送进了混沌世界。
混沌饕餮炉终年漆黑、煞气冲天，她待在里面会本能地恐惧。
混沌世界里太阳悬空、太阴西沉，山川河流与外界别无二致。
他在世界一角替她开辟了一片山谷，谷中溪水潺潺、青草萋萋，树上结满灵果，地上开着野花。
她没有记忆，不懂什么是孤独，只知道这个世界让她安心，因为这片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流淌着他的气息。
杨小凡每日都会分出一缕神识化作虚影，陪她嬉戏片刻。
飞出渊城后，他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悬在云端的莹白城池在晨曦里泛着淡光，像一个漂浮在虚空的梦。
他没有走万界海原路返回。
路程太远，也容易迷失方向。
而是朝最近的大城飞去，从那里乘坐传送阵直抵奎叶城。
南宫家族的高手应该早就撤走了。
他们不可能一直守在传送阵旁堵他，那不现实。
修仙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事要处理，为一个地仙境修士倾巢而出蹲守数月，不值得。
不过该防的，还是要防。
三日疾飞。
他将速度提至极致，身形在虚空中化作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线，将连绵云海一片片甩在身后。
途中遇过几拨散修，远远感应到他身上未散的浓烈杀伐气，便主动绕开了。
没人愿意招惹一个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修士。
第二日傍晚，混沌世界中忽然传来异动。
混沌饕餮炉猛地一震，剧烈程度险些将炉壁震出裂纹。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蛮荒之气从炉中翻涌而出，像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喷发。
杨小凡身形一顿，落在最近一块虚空浮石上，翻手祭出了混沌饕餮炉。
炉口光芒一闪，一道高大身影从中走出。
共工。
他的身形比沉睡之前更加魁梧，皮肤上覆盖着暗青色荒纹，纹路密密麻麻交织，像无数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每一步落下，周遭空间便无声塌陷。
不是力量太大，是这片空间已经承受不住他体内奔腾的荒力。
修为已踏入巅峰入微境，而论战斗力。
单以力量而言，足以撼动半仙。
这是共工第四次苏醒。
自杨小凡突破地仙境后，他便一直沉睡至今，在炉底深处汲取蛮荒之气、淬炼肉身、融汇前世记忆。
“小子，我准备走了。”共工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两块粗糙的花岗岩在摩擦。
他说的不再是从前那种两三个字的短句，而是完整的一句话。
“额。”杨小凡愣了一下，随即满头黑线。
他花费无数蛮荒之气温养共工，前前后后投入的资源足够把普通修士从零堆到地仙境，本想着苏醒后能得一尊得力战将，陪他横扫洛五星域。
结果人刚醒，第一句话就是要走。
“怎么想着走了？难道我这里的蛮荒之气满足不了对你身体的滋养？”杨小凡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其实他早就预想过这一天。
共工是荒族先祖、上古大能转世，不是谁的附庸，也不是谁的工具。
他有自己的前世今生，有自己的因果未了，不可能永远留在身边当打手。
想过是一回事，真到了这一天，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非也！吾有要事须处理，等事了，自然回来找你。”共工不善言辞。
从前交流最多蹦出两三个字，惜字如金。
这次苏醒恢复的记忆比以往都多，已能完整说一段话，可依旧不愿多解释。
“要事”是什么，他不说，杨小凡也不问。
“既然你决意如此，我也不便挽留。日后若要回来，直接去泽洲星域天道会。”杨小凡没有出言挽留。
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
一个恢复了前世记忆的荒族大能，要做的事远比留在他身边重要。
“行。”
共工说完，身体在原地诡异地扭曲了一下，随即消失了。
不是飞走，不是瞬移，像一滴水融入了虚空，连空间涟漪都没激起几圈。
眨眼功夫，便无影无踪。
杨小凡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好你个共工，我花了那么多蛮荒之气让你恢复，好不容易恢复了，你多少留点东西吧。”
话音刚落，魂海中忽然一涨，一团庞大晦涩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了进来，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荒月刀。
荒族上古战技，以荒力凝刀，以血脉为引，一刀斩出，可断江河，可裂星辰。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与开天一刀相融。
开天刀锋利无匹，却刀意单薄、缺少变化；荒月刀恰好能补上这块短板，将荒族的厚重与龙族的霸烈融为一体，凝成更恐怖的一刀。
杨小凡闭眼，将荒月刀的修炼之法在识海中过了一遍，嘴角的苦笑慢慢变成了笑意。
共工不是没良心，只是不善表达。
临走前终究还是留了东西给他。
这份传承的分量，比共工替他打十场硬仗都重。
因为战技是自己的，谁也夺不走。
掌握了荒月刀法，心底那点失落被彻底冲刷干净。
没有共工坐镇，接下来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对付低阶入微境他不惧，炼魂术加荒月刀法加恒常意拳，足以碾压；但高阶入微境仍是大麻烦，需要小心应对。
至于半仙境……
没有咒语加持与族长联手，单凭他一人正面硬刚，无异于找死。
上次斩杀墨鸦半仙，九成出力的是族长，他只是在最关键的瞬间卡住了对方半息。
半息足以定生死，可那也是因为对方先被族长压得喘不过气，他才有机会在缝隙里插上一刀。
认清自己的位置，才能在修仙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第三日傍晚，他终于飞出了广袤的无人地带。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巨城的轮廓在夕阳中缓缓浮现。
城墙高耸入云，城门大开，无数流光在城门中进进出出。
城中建筑错落有致，最高的一座塔楼直插云霄，塔尖悬着巨大的夜明珠，在暮色里泛着幽幽蓝光。
杨小凡落在地面，朝城门走去。
进城时他注意到一件事：街上修士的衣着格外鲜艳。
大红大绿，花团锦簇，偶尔还能看见几个穿紫袍戴金冠的，像是要去参加什么盛典。
他一身青色长袍走在人群里，反倒显得扎眼，不时有路过的修士投来好奇的目光，停留一瞬便移开。
他没有急着去传送阵。
接连三日赶路，元气虽有余裕，心神却已疲惫。
他找了家客栈住下，开了间临街的屋子。
推开窗，街上的喧闹声涌进来，小贩叫卖、修士议价、酒楼里杯盏碰撞，嘈杂而鲜活。
他在窗前站了片刻，正准备关窗打坐调息，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吆喝：“魂丹……上佳的魂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那声音穿透整条街的嘈杂，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杨小凡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街对面那家药铺的招牌上。
铺面不大，装饰却颇为气派，门口站着两个伙计，正卖力地朝过往修士兜售丹药。
其中一个伙计手里捧着托盘，红绸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枚丹药，形状、大小、色泽，与他天道会出产的魂丹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