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迁嘴角溢出一丝血。
接下这一击,余波震伤了内腑。
血顺着下颌淌下,滴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暗红花。
他抬手抹了把,手背一片猩红,忽然笑了。
嘴角上扯,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无,眼白爬满血丝,额发被汗黏在脸上。
他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天元宗的贪婪,看着同门的怀疑,忽然觉得自己活成了个笑话。
“我凭啥告诉你……”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脑子有问题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天元宗长老脸色彻底黑了,掌心发力,仙纹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雪祁门众人还在收着力道。
再怎么说,章迁也是太上长老,执法堂与戒律院的人脸上都挂不住,拳脚间留了三分余地。这三分余地,落在天元宗眼里,又成了一笔新账。
“轰隆!”
又一轮对撞。
虚空屏障亮了一下,将所有冲击吞噬干净。
巅峰入微境的交手,被仙器压得像凡人巷斗,可其中凶险,在场人人心知肚明。
“杀了他。”
天元真人忽然开口。
天元宗长老们攻势骤然凌厉。
五人五方,气机交织成杀阵,阵眼直指章迁眉心。
章迁浑身汗毛炸起,死亡的寒意从尾椎直窜后脑勺。
“门主!”他扭头看向黄东木,嘶哑的声音穿透轰鸣,“我是冤枉的!都是杨小凡……是他骗了我们!”
黄东木眉头皱了一下。
“还敢攀扯杨小凡?”天元宗长老掌风擦过章迁肩头,带起一蓬血花,“第一块元始胎石切开时,你亲口说看到了青莲荧光,现在又说被骗……你当我们是三岁孩童?”
章迁百口莫辩。
第一块元始胎石,他确实看见了青莲荧光。
那荧光是什么,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
可当时说出口时,满场都信了,连他自己都信了。
天元宗的包围圈在收紧。
五名长老,五个方位,气机锁得密不透风。
章迁左冲右突,次次被挡回,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衣袍被血浸透大半,贴在身上,一动就有血珠飞溅。
雪祁门的人站在外围。
出手力道却一次比一次轻。
章迁目光扫过执法堂首座,扫过戒律院掌院,扫过那些喝了上千年酒的师兄弟。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走。
章迁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
不往外冲,反向雪祁门的人撞去。
“让开!”
他肩膀撞上戒律院掌院胸口。
掌院闷哼一声,侧身一让,随手推了一掌,力道轻得像拍灰。
章迁从缝隙里窜出去,脚尖在地板一点,化作一道残影,扎进了散席的人潮里。
“追!”
天元宗的人刚要动,散席人群忽然“乱”了。
有人起身挡了路,有人脚下一绊摔在通道口,有人手里的茶盏“不巧”飞出去,砸在长老脚前。
没人指挥,没人说话,可所有散修不约而同地制造了一场混乱。
章迁的衣角在人堆里闪了几下,消失在太明楼大门外。
天元真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慢慢转身,目光落在黄东木脸上。
“黄东木。”他没叫门主,直呼其名,“你为什么放他走?”
“我给章迁一些时间。”黄东木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淡,“他会把咒语说出来的。”
话音落,身后雪祁门长老们微微点头。
他们信章迁。
不可能为一门咒语叛变,定然有难言之隐。
又或者……咒语不能让天元宗知道。
毕竟咒语是雪祁门拍下来的,凭什么要当着天元宗的面说出来?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里转了一圈,没人说出口,可眼神都变了。
天元宗身后走出一名长老,冷笑一声。
笑声不高,却尖得像根针,扎在雪祁门众人耳膜上。
“我看你们是想独吞吧。”目光从黄东木扫到执法堂首座,嘴角越扯越大,“别忘了……五百万星元晶,是我们天元宗出的。”
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声响,是感觉。
方才还是盟友的两宗,此刻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天元宗的人攥着拳,雪祁门的人垂着眼,两拨人对面站着,却像隔了条河。
“五百万……”黄东木摆摆手,语气淡得像说旁人的事,“我们会还。咒语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四个字,把裂痕又撑开了几分。
天元宗众人脸色齐变。
这不是钱的事。
咒语是两宗合伙拍的,天元宗有权知道内容。
黄东木轻飘飘四个字,明摆着是说:咒语,你们别碰了。
场面彻底僵住。
忽然,散席角落里有人拍了下桌子。
“等会儿……”站起来的是个小宗门宗主,平素没什么存在感,此刻却两眼放光,“你们有没有想过……杨小凡告诉章迁的,就是这句话。章迁,根本没撒谎。”
空气骤然凝固。
天元真人手指在袖里猛地一收。
那宗主越说越快,像在一边说一边理顺思路:“从拍卖会开始,杨小凡赢了千万星元晶,所有人都认定他有手段。后来他说断魂谷借了钱,急着卖咒语还债,逻辑通顺,对不对?”
不少人下意识点头。
“一环扣一环,我们全跟着他的节奏走。章迁买到咒语,当众念出来,我们第一反应是他独吞。可如果杨小凡从一开始就设好了套呢?如果这句骂人的话,就是咒语的全部?”
散席响起整齐的倒抽冷气声,像一阵狂风卷过穹顶。
天元宗的人愣住了。
雪祁门的人愣住了。
章迁忠于雪祁门,从无差错。
他说的咒语,细节、语气、前后逻辑全对得上。
如果他没撒谎,那撒谎的是谁?
答案只有一个。
“嘶……”
满场凉气倒吸声汇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嗡。
真要是这样,杨小凡这坑挖得也太毒了。
坑走天元宗千万星元晶不算,连买咒语的雪祁门也一并坑进去,还顺手在两宗之间埋了根钉子。
一个假咒语,逼得两大宗门当众撕破脸,还折了雪祁门一位巅峰入微境太上长老。
天元真人呼吸重了几分。
黄东木脸色开始发白。
刚才吵得面红耳赤,此刻冷静下来,越想越不对劲。
人在亢奋时,理智本就缺位。
杨小凡开出几十道元始青莲时,全场都疯了,情绪被拉到顶点,谁还有心思冷静琢磨?
隔阂这东西,产生只需要一句话。
可要修补……十年,百年,或许永远都修不好。
这场百年一度的拍卖会,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散了场。
剩下的元始胎石摆在台上,无人问津。
没人出价,也没人再切。
除了杨小凡开出的数十道元始青莲,余下元始胎石里切出的元始青莲少得让人心寒:三道,五道,最多的一家也就只开出了十一道。
掏得起钱的两大宗门,一个被搜刮干净,一个内部乱成了一锅粥。
天元宗丢了两座星球管辖权,输了上千万星元晶,还跟雪祁门生出嫌隙。
从头到尾,都是杨小凡一个人的手笔。
“杨小凡……”天元宗一名长老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刀片刮过骨头,“这一切都是杨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