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从上官月扫到费腾龙，再从小茹、小火掠到金秀儿、凤虞，每扫过一人，瞳孔便缩一分。
到最后，眼底只剩深入骨髓的忌惮。
“八九尊入微境……杨小凡自己，也到地仙二重了。”
远处，师元站在台下，连登台的资格都没有。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四道殷红印子。
包瑞立在他身后，脸色灰白，嘴唇翕动数次，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上官月走在杨小凡身侧，入微三重的气息尚未完全内敛，周身萦绕着一层冰蓝光晕，光晕里隐有剑影流转。
她每一步落下，地面灵光便暗一分。
两人并肩而行，一白一青，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璧人。
算上费腾龙、沈安旭、小火、小茹，天道会的入微境，整整九尊。
顾幼云、吴安华、米乘风虽还卡在半步入微，可周身气息已蠢蠢欲动，像破土前的春笋，只待一场春雨。
“方才……该多抵押两座星球的。”
天元宗一位长老低声道，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盯着地面残留的天书灰烬，不敢去看天元真人的脸色。
天元真人没答话，只缓缓坐回椅中，椅背硌着脊骨，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验资开始。
天道会与麓天宗的人依次走过灵光玉盘，玉盘扫过上官月时骤然一亮，旋即恢复如常。
太明楼侍者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行人鱼贯踏上高台。
五千块元始胎石黑压压铺了半座台，灵阵光芒落在石皮上，大半被洪荒法则吞噬，只余下一层幽幽暗光。
各宗修士围着元始胎石打转，蹲身、弯腰、掌贴石皮，想尽办法试探内里。
可天地法则太厚，神识稍一探入便被弹回，震得识海嗡嗡作响。
千手长老迎了上来，目光在杨小凡身上顿了顿，又扫过那群入微境修士，喉结滚了滚，语气里藏不住震动：“杨公子，真是让老朽大开眼界。”
“长老客气了。”杨小凡拱手一笑，笑意淡得像宣纸上洇开的墨，深浅难辨。
元始胎石售卖正式开始。
高台上人头攒动，有人按捺不住，当场掏出二十万星元晶抱走一块。
掌刀落下，咔嚓一声脆响，元始胎石裂成两半，内里空空如也，半缕青莲荧光都无。
那人僵在原地，劈砍的手势还没收起，指尖微微发颤。
接二连三，五家宗门接连开石，碎石堆了一地，连一丝元始青莲的影子都没见着。
有人蹲在碎屑里翻来覆去地扒拉，手指沾满石粉，终究是一无所获。
千手长老立在台侧，袖中手指悄悄攥紧。
十二块元始胎石出手，一块未中，比例远低于他说的“五到七块出一缕”的概率。
台下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已经有人开始嘀咕，说太明楼拿矿脉挑剩的废石来糊弄人。
杨小凡没急着出手。
他在元始胎石阵里缓步而行，目光从一块石移到另一块，神情专注，像在辨认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印记。
天地法则挡得住半仙神识，却挡不住混沌世界里更古老的远古法则。
毫眸无声催动，瞳孔深处幽光亮起，厚重的石皮在视野里层层褪去，石心的秘密一览无余。
点点青莲荧光散落在五千块元始胎石中，像珍珠撒进了煤堆。
五百块。
整整五千块里，藏有元始青莲的不足五百块。
太明楼动了手脚，将挑剩的废石与好石混在一起，用数量掩盖成色不足。
杨小凡没点破，只将每一块藏有元始青莲的元始胎石位置，默默刻进识海。
“你们在此等候。”他对身后众人吩咐一句，独自走进了元始胎石深处。
黄方胤递了个眼色，一名巅峰入微境的麓天宗长老悄无声息跟了上去，三步之外不近不远地护着。
天元宗几道怨毒的目光在杨小凡后背游移，瞥见那名长老后，又悻悻缩了回去。
杨小凡在第一块元始胎石前蹲下，掌心贴上石皮。
粗糙的颗粒感传来，是天地法则在石表凝成的细微凸起。
他闭上眼睛，嘴唇翕动。
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从喉间滚出，不是仙文，不是魔音，在场没人能听懂。
因为根本不是什么咒语，是他随口编的，音节杂乱无章，像虫鸣，像鸟叫，像风擦过枝桠的细碎声响。
四周众人齐齐一愣。
“杨小凡在干什么？念咒语？”抚仙门长老捋着胡须的手一顿，扯断一根胡子都没察觉。
没人回答。
这场拍卖会，杨小凡早已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打残丹圣宗，坑空天元宗，凭空造出九尊入微境，自己连破数境入地仙。
现在他蹲在石头前念念有词，没人敢不当回事。
那些轻视过他的人，如今就连登台的资格都没有。
念完“咒语”，杨小凡起身抱起元始胎石，码在自己脚边。
再往前走，蹲下，伸手，念咒，抱石。
数百块元始胎石看过去，他只挑出了十块。
整整齐齐码在身前，花了两百万星元晶。
兜里的星元石，眨眼间便少了一半。
其余宗门也没闲着，有人学他的样子蹲身摸石、闭眼感应，却什么都摸不到；有人咬牙胡乱抱走几块，咔嚓咔嚓劈得碎石飞溅，依旧空空如也。
也有人开出过一缕，不是从买的元始胎石里，是自家宗门从太初星矿脉挖来的存货。
青莲荧光逸出的刹那，全场呼吸都是一沉。
可也仅仅只有那一缕。
杨小凡走回自己的石堆前。
天道会众人围拢成圈，麓天宗长老背对外围，神识铺开，三丈之内任何异动都逃不过感知。
他拿起第一块元始胎石，手掌边缘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天地一体境初成，肉身已达到入微二重。
手起掌落，快如刀锋。
“咔嚓。”
元始胎石崩裂，石皮向两侧飞散。
石心深处，一团青莲荧光像被囚了万年的幼龙，顺着裂缝冲天而起，在空中拉出一道绚烂光柱，元始青莲在光柱里缓缓游动，朦胧又混沌，仿佛还在呼吸。
“元始青莲！”
全场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