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响抬手摸入怀中,取出一枚坚硬岩块,抬手抛掷而出。
岩块飞掠十米高空,骤然悬停,下一瞬,地底吸力狂暴暴涨,猛地将岩块拽回。
啪的一声轻响,岩块撞击岩面,瞬间崩碎成漫天细粉。
“此地自成一域。”宋响语声平淡,藏着无奈,“无形磁场隔绝万物,传讯符传不出,神识也无法探远,彻底与世隔绝。”
话音未落,天际破空声密密麻麻,轰然压落。
一道道人影挣脱虚空,被谷底巨力拖拽,接连摔落在泰石地上。
幽月魔君、熊云亭,余下四十六尊地仙修士,尽数被强行拉入关隘中。
一个个落地的姿态狼狈参差。
谭石摩挲着光溜头皮,再度咧嘴发笑,眼底漾着几分幸灾乐祸的亮色。
幽月魔君立身站定,第一时间锁定了杨小凡。
脸上惯有的阴冷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极致纯粹的暴戾怒意。
洼谷一战被剖尤虚影斩断法则印记的屈辱,整日追猎被反复戏耍的憋屈,尽数沉淀眼底,凝作彻骨寒芒。
他双手虚拢,暗紫色灵力从指缝奔涌而出,氤氲流转,杀机沉沉。
“杨小凡。交出木系大道碎片。”
从牙缝里迸出的字句,森冷刺骨。
他抬步前踏,隘底的吸力骤然拉扯其身,身形微晃,掌心紫光却凝而不散,稳如磐石。
杨小凡置若罔闻,垂首继续规整姚幽的断臂绷带,动作舒缓平稳,不急不缓。
幽月魔君再踏一步,靴底砸落岩面,震出一声沉闷轰响。
骤然,杨小凡体内剖尤气息轰然炸开。
一股凌驾地仙九重的蛮横伟力席卷周身,凝作无形气墙,横亘身前。
幽月魔君前路受阻,身躯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掌心凝聚的紫芒被巨力硬生生压回体内,消散无踪。
他眼角旧疤骤然抽搐,宛若蜈蚣爬行,面目愈发阴鸷。
“你身上果然藏着逆天底牌。”他稳住身形,眼底惊疑翻涌,“洼谷那一刀,并不是你祭出,应该是你借助了外力吧?”
人群中缓步走出一名清瘦老者。
灰白山羊胡垂落颔下,一身朴素灰袍,袖口绣着一枚极简徽记,正是天元宗专属印记。
老者身侧站着一名白面修士,无须净面,气质阴柔,二人与其余修士刻意错开半步。
“杨小凡。”老者的语声不高,却自带居高临下的审视压迫,“你就这一张底牌。我等这么多尊地仙在此,真要孤注一掷,你拦得住吗?”
“够了。”杨小凡妥善固定好姚幽断臂,缓缓起身,抬手拍去膝间石粉,终于抬眼看向老者,“天元宗的杂碎,来多少,我杀多少。”
老者嘴角微微下沉,面色无波,默然不语。
身侧白面修士轻声一笑,笑意浅薄,藏着孩童看闹剧般的轻蔑与不屑。
幽月魔君全无笑意,目光扫过宋响、谭石、姚幽,最终看向杨小凡。
灵兽袋口灵光一闪,寸许云麟小火纵身落地,四蹄踏石,擦出四道雪白印子。
鳞甲缝隙紫火喷涌,通体裹作紫红火球。
岩缝之中,嫩绿枝芽破土而出,极速抽枝展叶,转瞬凝作一袭绿衣少女,身姿娉婷,气息灵动。
白面修士脸上笑意骤然收敛。
“一妖一兽,不足为惧。”灰袍老者淡淡开口。
话音未落,小火张口喷吐。
紫红本命真火骤然炸开,铺满三丈禁区。
一众修士齐齐后撤,堪堪退至吸力临界线,再退半步,便会被裂隙吞入无底深渊。
火势倏收,来去如风。
这一口火,不为杀敌,只为立威。
“老匹夫。”幽月魔君从火边走出,衣袍沾着零星火星,指尖轻掸,火星即刻寂灭,“要动手,你们天元宗先请。我只要木系大道碎片,其他的事我不管。”
人群之中,熊云亭抱剑而立,语声清浅:“此地空间狭小,不过方圆三丈而已。地仙九重一旦交手,一掌便可毁掉这弹丸之地。谁要是出手,便是大家的公敌。”
人群瞬间死寂。
四十六尊地仙挤于方寸之地,肩背相抵,呼吸相闻。
诸多修士毕生纵横四海,从未如此近身相迫。
众人目光交错,眼底皆流露出同一种忌惮——不惧杨小凡,惧乱战无妄,惧身死无名。
谷地纷争,就此暂歇。
天元宗两长老退回人群边缘,彻底隐入众人之中,再无出头之意。
幽月魔君掌心紫芒尽数敛入肌理,杀机深藏。
熊云亭手腕翻转,长剑归鞘,铮鸣一声轻细短促,消散风中。
五十余名修士挤在三丈见方的石台之上,如同群兽被囚方寸樊笼,尽数敛去锋芒。
只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杨小凡眸光一收,从天元宗二人藏身的位置挪回视线。
星云海广袤无垠,亿万修士云集,偏偏冤家对头狭路相逢。
世人皆道冤家路窄,口舌轻浅,可亲身撞上,便是两根死死钉在脚底的芒刺,拔之见血,留之刺骨,只能步步隐忍。
石台上人心浮动,百态毕露。
有人蹲踞石台边,手指反复叩击石面,敲得人心烦乱。
有人盘膝静坐,故作调息入定,眼皮却频频颤动,藏不住眼底慌乱。
更有人不甘困守,躬身蓄力,纵身腾空,身法催至巅峰,破空向上冲去。
飞出两丈外,身形骤然滞缓。
无物可触,却似撞进厚重粘稠的虚空泥层。
一股无形巨力骤然拉扯,狠狠将他的身体拽落到石台上。
“嘭”的一声闷响,碎石飞溅,尘土扬起。
数次尝试,数次落败。
那人瘫坐原地,抬头望向矗立的石碑,死寂无言。
杨小凡早已试过破局之法。
混沌饕餮炉凌空祭出,青铜炉身悬于半空,古朴纹路静静流转。
他以意念牵引,炉身缓缓朝外飘移。
刚祭出一丈,地底裂缝骤然涌出一股磅礴吸力,死死裹住炉身往下拖拽。
灵力狂涌,经脉鼓胀。
杨小凡加压输出,炉身艰难再前进半丈。
可裂隙的吸力又强了倍余,层层叠叠,碾压而来。
不等他再度使力,巨力猛地倒卷。
“哐当!”
混沌炉重重撞在石壁之上,清脆震响荡彻谷地。
炉身回落,一道浅白新痕,赫然烙在斑驳古纹之间。
连混沌饕餮炉都冲不开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