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三踏入天葬之原的那一刻,它的逻辑核心发出了一个从未在银甲人历史上出现过的错误代码。
认知模型与实际环境的匹配度降至不足百分之三。
在它的数据库里,天葬之原是一片被邪灵王完全侵蚀的堕落圣地。
到处应该弥漫着黑色的邪气,上古圣人的墓碑应该被腐蚀得残缺不全。
虚空中应该漂浮着银甲人远征军留下的巡逻岗哨和邪气结晶。
但眼前的天葬之原没有一丝邪气。
上古圣人的墓碑完整如新,碑身上的铭文在虚空中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千万年来从未熄灭。
那些被它认定为“已被邪气腐蚀”的骸骨安安静静地躺在墓碑之间。
骨骼表面流转着温和的圣人意志残片,像无数盏长明灯在黑暗中无声守护着这片圣地的安宁。
“赤三。”秦安澜的声音从最高处那座墓碑顶端传下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天葬之原跟你数据库里记载的完全不一样?”
赤三猛地抬头,紫色晶体的光芒锁定了墓碑顶端那道黑色身影。
它的敌我识别模块在疯狂运转,试图在数据库中匹配秦安澜的身份。
凌霄剑宫交手记录、废弃道场外围的能量残留、正南方向衣冠冢的攻击特征。
钟乳石林里被探测网遗漏的能量盲区。
所有数据碎片在这一刻被它的分析模型自动拼接成一个完整的战术画像。
画像旁边弹出了一行红色的评估结论:欺诈型修士,极度危险。
“你的数据库没有错。”秦安澜从墓碑顶端缓步走下。
每一步都踏在墓碑之间那些骸骨让出的空隙上,动作从容得像是走在自家后院。
“天葬之原确实曾经被邪气污染过,上古圣人们也确实是在这里跟邪灵王打的最后一仗。
但你们银甲人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你们以为邪灵王在沉睡之前成功把天葬之原腐蚀了,以为圣人们的意志在那一战中全部消散了。
你们在千万年前撤出天葬之原之后,圣人们留下的意志残片用了三千年时间一点一点把这片区域净化干净。
然后把所有净化过程从天道轨迹中彻底抹去。
所以你们的数据库永远停在了千万年前那个瞬间。
永远以为天葬之原还是一片邪地。”
赤三的紫色晶体剧烈跳动了两下。
它没有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
因为它的探测模块正在反馈一个不容置疑的数据:天葬之原中的邪气浓度为零。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印,是零。
这个数据足以从根本上摧毁银甲人远征军的整个任务逻辑。
如果天葬之原早就被净化了,那么邪灵王就不可能在这里沉睡。
那么它收到的所有关于“邪灵王在天葬之原苏醒”的探测信号就全部是假的。
“你终于想明白了。”秦安澜停下脚步,站在赤三面前不到十丈的位置。
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左手掌心里把玩着一块从衣冠冢带来的破阵装置核心碎片。
“假督军是我做的,邪气波动是从你之前在凌霄剑宫损失的那些红甲残骸里回收的。
天葬之原里的圣人意志沉睡了几千万年,是我让我的人用凌霄九剑唤醒的。
你从正南方向追到废弃道场,从衣冠冢追到极渊,每一步都在我的剧本里。”
赤三的战术模型在这一瞬间完成了最后一次推演。推演结论只有一个——撤退。
它在极短时间内计算了所有可能的反击方案。
胸口的紫色晶体可以引爆,威力足以将方圆百里内一切物质湮灭。
但站在它面前十丈之内的这个人明显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否则他不可能离它这么近。
引爆只会拉着在场所有人同归于尽,无法确保完成远征军摧毁六处封印的任务。
它选择了撤退。
红甲督军的移动指令在它做出决定后的零点几息内传递给了所有还在极渊入口处待命的红甲。
命令它们放弃正面阵地全速向第三层更深处撤离。
然后它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脚下的墓碑之间,那些被它视为无害的骸骨表面同时亮起了七道不同颜色的光芒。
七道圣人意志在紫菱公主激活太古剑圣残剑的那一瞬间便已同步苏醒。
一直在等待秦安澜发出的启动指令。
姜玄右臂的金色虚幻衣袖在距离天葬之原外围的虚空中猛然展开。
袖口的上古秘文化作一张金色的法则之网,将整个天葬之原的出口封锁得严严实实。
姜家先祖的封印术与凌霄剑圣的剑意禁制在千万年后再次联手。
以极渊入口为支点,把天葬之原变成了一座只能进不能出的困兽之笼。
而在极渊入口外围,云浅完成了她此生最危险也最精妙的一次阵法操作。
云家最后一套完整阵盘被布置在极渊入口侧下方。
阵纹与七位圣人的意志联动构成了对银甲人专用的大型封印结界。
所有正在向极渊深处涌来的红甲在踏入结界范围的瞬间,胸口的黑色晶石便开始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邪气能量正在被结界中的圣人意志从外部逐层剥离。
红甲的反灵力符文可以消解灵力,但圣人意志不是灵力。
那是一种比天道法则更古老、更本质的存在方式。
是上古圣人们在陨落前将自己一生的道果与执念融合而成的精神实体。
反灵力符文在圣人意志面前就像一张薄纸遇到了烧红的铁棍,接触的瞬间便嗤嗤作响化为青烟。
四十五具红甲在结界中挣扎了不到百息。
最后一批试图从侧翼突围的红甲被无极剑阁十二名剑修在结界外布下的剑意防线切断了退路。
剑卫长老亲自坐镇,三道剑意叠加的剑光每一次斩落都精准地切在红甲胸口的核心接缝处。
剑修们已经摸透了红甲的构造。
接缝处不附着反灵力符文,纯粹的剑意切割可以无视战甲表面的防御。
十二道剑光在结界边缘交织成了一张收割之网。
一具接一具红甲在剑光中倒下,胸口的修复核心被逐一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