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严郑重的话音落下,洞口萦绕的氤氲灵雾缓缓向两侧散开,如同被无形大手拨开了厚重帷幕。
一股古老、沉厚的气息自洞内漫溢而出,不凌厉,却压得人心神沉凝。
影卫统领垂首躬身,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彻底敛去,恭声应道:“遵陛下旨意。”
他侧身退至一旁的崖壁之下,黑衣融入暗影,仿佛现场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人。
赵义钊与齐思贤双双直起身,二人表面神色恭敬,心底却各藏心绪。
赵义钊满心恭敬,只当方才风平安的揣测皆是多虑,眼底只有对父皇的敬畏;
而齐思贤眸光沉沉,余光悄然扫过洞口,内心愈发惊疑——此前风平安的推断句句在理,可此刻文帝声音真切、气息真实,难道是他们猜错了?
风平安面上神色不动,一身黑袍在山间微凉的清风中轻轻拂动,银白发丝垂落肩头,衬得他愈发俊朗出尘。
“多谢陛下相邀。”
他微微颔首,对着幽暗洞府从容拱手,随即迈步向前。
踏入洞口的刹那,外界的晨光、风声、一切气息尽数被隔绝在外。
洞府之内自成一方天地,没有山石潮湿的阴冷,反倒萦绕着浓郁温润的天地元气,是闭关潜修的绝佳福地。通道两侧石壁光洁如玉,隐约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古老而肃穆,显然是顶级的聚元大阵与静心结界,隔绝一切外力窥探与打扰。
行至通道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为宽阔的天然石室,地面铺就千年暖玉,正中央坐落着一方巨大的白玉石台。石台四周悬浮着九盏青铜古灯,灯火摇曳,光晕暖柔,将整片空间映照得通明澄澈。
石台之上,一道身着素色长袍的身影盘膝端坐。
他面容儒雅清俊,气息沉稳,平和中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压。无论是容貌、气韵,还是那独属于帝王的沉稳气场,都与风平安记忆中的文帝一模一样。
见状,风平安忽然想到了两个他以前忽略的问题——
一是,时间对不上!
文帝如今也就一千多岁,可那域外诡异在数万年前就已潜入、侵蚀和同化此方天道,那道诡异怎么可能是文帝?
二是,细节对不上!
进入天门后,那黑影仿佛根本不认识自己,一口一个“蝼蚁”,而且还丝毫不担心自己看到他的容貌,认出他的身份。他,怎会如此肆无忌惮?!
此刻的风平安,表面从容淡然,甚至唇角还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可心底却愈发困惑——
文帝此时正是长年静坐闭关、潜心悟道的状态,没有丝毫奔波的痕迹,更没有半分沾染诡异的感觉。
难道,之前的所见所闻,只是巧合和偶然?
难道,之前的猜测推演,只是自己在想当然?
不可能!
风平安有种直觉,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时,文帝赵瑜缓缓开口:
“平安阁下远道而来,赵某荣幸之至。”
文帝的双眸温和澄澈,带着洞悉世事的从容,望向身前的风平安。
风平安止步于石台三丈之外,淡定从容,再次拱手:“风平安见过陛下。”
赵瑜闻言微微颔首,抬手虚引,指向一旁的石凳:“平安阁下请坐。”
“谢陛下。”
风平安依言落座。
文帝淡淡一笑:“早前听说平安阁下去了其他世界,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确有此事。”风平安轻轻点了点头,并未隐瞒,“我去了一个高等世界,二十几年前才刚刚返回。”
“哦?”
文帝眼睛一亮,“这么说,平安阁下知道并掌握了那条通道?”
“知道,但并未掌握!”风平安苦笑,“去时九死一生,能够回来,更是万分侥幸!”
“是啊,走出去的路必然凶险!”文帝唏嘘道:“要不然,无数年来,也不至于只有寥寥数人,才得以在异世界强者的带领下走出去,而且还是生死不知……平安阁下能够全身而返,可谓是古今第一人了!”
“陛下过奖。”风平安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天地大劫将至,我也是为了增加自身修为,增加活下去的希望,才迫不得已,冒死而为之!”
闻言,文帝眸光一闪,“如此说来,平安阁下的修为必然更为精进,而且已经找到了应对大劫的办法?”
风平安长叹一声:“不瞒陛下,近百年来,在下的修为的确略有长进,可如何应对大劫,依旧是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片刻后,文帝打破沉默:“不知平安阁下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风平安抬眸,直视文帝,仿佛要看到文帝的内心:
“我听齐大哥说了太师墨里布和丞相柳城风身死的事情……”
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坦然直言,既显得真诚,又暗含试探。
“我不想多管闲事……可我担心齐大哥和红衣姐的安危,担心那个让墨里布滋生魔气、让柳乘风身中蛊毒的人,也对他们不利!”
闻言,文帝的眼眸微微眯起,语气淡然,听不出喜怒:“这么说,阁下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不知道。”风平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过,我想陛下一定知道。”
“我知道?”文帝指了指自己,忽然笑道,“平安阁下不会认为那个人就是我吧?”
“呵呵,我可没说。”风平安也轻笑道,“这可是陛下自己说的。”
“呵呵呵……平安阁下真是幽默!”文帝赵瑜呵呵轻笑,对着风平安竖起大拇指,“也真是聪明!”
紧接着,他的神情逐渐变得复杂,声音低沉而苦涩:“不瞒平安阁下,墨里布的魔气和柳乘风的蛊毒,确实是我请魔族和巫族所为……可为了让义钊能够顺利继承大统,坐稳江山,我也只能除掉他们……”
文帝看着风平安,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不过,请阁下放心,我绝不会做过河拆桥、对齐思贤大将军不利之事!”
“呵呵,是吗?”
风平安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嘴角的那抹玩味之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