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齐思贤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由得想起上次风平安临别时,借着拥抱之机,在他耳边的低声告诫:“小心文帝!”
他当时以为这是风平安担心他被文帝利用,成为朝廷斗争的工具,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可文帝赵瑜对他一直信任有加,从未有过半分猜忌打压,更没有利用他之嫌。而且据他所知,文帝也从未有过卸磨杀驴的凉薄行径。久而久之,他也就慢慢放下了戒备之心。
此刻风平安又突然问及文帝,清亮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而且听语气,似乎很是关心文帝退位之后的情况,全然不是随口闲谈的模样。
齐思贤不知道风平安究竟有何用意,但他知道,风平安绝不会无的放矢,更不会害自己。
心念既定,他压下心头疑惑,正色开口:“文帝退位后,便闭关不出,再没见过……不过,他在退位前夕,却做了一件震动整个青木朝堂的大事!”
“什么大事?”风平安眸光微微一凝,身体微微前倾,低声追问。
能让大将军齐思贤称为大事的,绝非寻常之事。
齐思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眸看向风平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队长可还记得太师墨里布,和丞相柳乘风?”
“墨里布和柳乘风?”
风平安轻声复述这两个名字,随即微微颔首,缓缓开口:“我记得。看来,这二人,是被文帝除掉了?”
“你怎么知道?”齐思贤瞳孔微缩,满脸惊愕地望向风平安。
“猜的呗!”风平安淡淡一笑。
想当初,他来青木帝国看望齐思贤和段红衣,文帝赵瑜请他暗中观察太师墨里布和丞相柳乘风的异样,风平安确实观察到了二人不同寻常的地方。
他看到,墨里布周身缠绕的水系元力中暗藏一丝黑气,那是与魔道功法接触过的痕迹。这种异样,只要修为足够,细心观察,就不难发现。他相信,文帝肯定已有所察觉。
而柳乘风看似清澈的风系元力深处,却有一点不自然的停滞……若有若无,仿佛只是瞬间的错觉,很难捕捉。这一点,文帝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他那时隐隐有种感觉,文帝这个人极不简单,请他帮忙,可能是在考验和试探自己的修为眼力,也可能是别有用心……所以,他有所保留,只说出了墨里布的异样,却没有说出柳乘风的情况,并且在事后暗中告诫齐思贤一定要小心文帝。
此时,齐思贤也瞬间恍然,想起了当初文帝召见自己和风平安,请风平安暗中观察墨里布和柳乘风的事。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这件事,我一直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哦?”
风平安眸光一闪,“齐大哥,说来听听。”
齐思贤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队长曾说过墨里布的异样……可没人发现他修炼魔族功法的证据。而墨里布也一直兢兢业业,除了与柳乘风政见不合、朝堂相争之外,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然而,就在文帝决意退位、七皇子即将继位的前一个月,文帝突然连夜传召我与柳乘风入御书房。”
语气稍顿,齐思贤的语气有些唏嘘:
“文帝直言,说墨里布参悟魔族功法,欲夺权篡位,罪不容诛……随后便以议事为由,召墨里布独入御书房,以御赐清茶为名,哄他喝下了无解的“散功散”。待其元力尽失、修为散掉,便将其擒拿,当场审讯……”
说到此处,齐思贤的眼眸中充满复杂:
“墨里布坦言自己体内确实潜藏魔气、元力异常,可他至死都坚称,自己从未触碰过半分魔道功法,更不知魔气从何而来。至于谋逆夺权、觊觎皇权之说,更是矢口否认……他还质问文帝,有何证据。”
“可文帝当场震怒,斥其冥顽不灵、狡辩抵赖,修炼魔功就是最好的证据,一掌拍碎他的头颅……”
齐思贤轻轻叹了口气,“事后,为感念墨里布半生辅政之功,更为了遮掩朝堂丑闻、保全青木帝国的颜面,文帝下令封锁真相,对外宣称,有神秘强者潜入皇宫刺杀文帝,太师墨里布舍身护主、壮烈殉国,最终以国丧大礼厚葬,极尽哀荣。”
说完,齐思贤不住轻轻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凄凉。
闻言,风平安的眼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片刻后,他低声问道:“那……柳乘风呢?”
“柳乘风……”
齐思贤喉结滚动,重重吐出一口胸中郁结的浊气,语气愈发凝重:“墨里布惨死之后,前后不过十日,柳乘风在自家书房之中,毫无征兆地骤然爆头身亡,死状诡异至极。”
风平安心中一震,就听齐思贤继续说道:
“事后文帝亲自督办彻查此案,最终定论是遭人暗中下蛊,暴毙而亡。”
风平安点点头,他当初对蛊毒并不了解,发现柳乘风的元力运转有些滞涩时,根本没往蛊毒那方面揣测,如今也算知道了原因。
但他的眉头并未舒展,追问道:“齐大哥,你刚刚说感觉这件事不对劲,究竟是哪里让你生疑?”
齐思贤想了想,低声说道:“墨里布和柳乘风接连而死,太突然,太蹊跷、太令人费解……”
顿了顿,他解释道:
“我觉得,墨里布不像说谎,而文帝好像急着找借口杀他!至于柳乘风……文帝查到他是被人下蛊毒杀,可那下蛊之人是谁、藏身何处、目的何为,却都没有深究,成了一桩彻彻底底的无头悬案。”
齐思贤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和红衣起初都猜测,这二人之死,或许是文帝为七皇子平稳继位铺路,扫清朝堂掣肘、根除权臣隐患!可是,如果仅仅是这个目的,他只需一点点削弱二人权柄,拆分朝堂势力,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即可,稳妥又体面,何必行此雷霆狠绝、自断肱骨的手段?”
“再者,文帝素来仁厚沉稳,绝非暴戾嗜杀、无情寡恩之君。可偏偏在退位交接的关键节点,不惜沾染重臣鲜血,行此狠戾之事,实在太过反常……可他,还是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