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元大陆一座不知名的山谷之中,芳草萋萋,淡淡草香随风飘散;水流淙淙,似瑶琴轻鸣;林间雀鸟翩飞,清啼婉转,清风拂叶簌簌有声。整座山谷静谧清幽,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俨然一处世外桃源。
幽谷深处,一方小院朴素无华,草屋之中,陈设朴素简单,唯有一桌两蒲团,干净整洁,透着一股淡泊出尘的气韵。
妙手门门主公孙摘星端坐蒲团之上,神色肃穆,姿态恭谨至极。
他对面的蒲团上,静静盘膝坐着一位素白长衫的中年男子。
男子相貌中等,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奇怪的是,左半边如墨染沉黑,右半边似霜覆雪白,黑白泾渭分明,恰似阴阳两分。
而最为撼人心魄的,是他的一双眼睛竟然覆满银白,无瞳无光,空洞苍茫。
他,竟是一名盲人!
“阁主,依您所言,浩劫临世,那一线生机果真在风平安身上?”公孙摘星态度极为恭谨。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声音沙哑低沉:“数十年前,我在神风帝国游历,恰巧风平安的母亲带着他到河田镇找我医治失语之疾。”
他皱着眉头,面露一丝迷茫和困惑,“当时我看向他的眼睛,只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无尽黑暗虚空……不可视,不可言,迷雾重重,无法推算。当我回过神来,仿佛刚刚只是瞬间的幻觉,没有发现小风平安有任何异常,更没有找到任何他不能言语的原因。”
中年男子稍稍停顿,缓缓说道:“自那时起,我就开始暗中关注他……果然,他是有大秘密和大气运的人。”
公孙摘星点了点头,轻声问道:“阁主,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天机阁主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就是个算命的,已经做了我所能做的一切,前些年我让你向风平安透露天下大劫的消息,就是要试探他的心性与担当,而他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久前我再次耗费千年寿元,推算出这场浩劫的来源,竟然与天道自身有关!”
“什么?”公孙摘星骤然一惊,圆溜溜的小眼睛中满是震撼。
天机阁主缓缓抬首,那双空洞银白的盲目遥遥望向虚空,明明目不能视,却似穿透了山河万里、岁月轮回,勘破了世间所有虚妄:
“摘星,你入阁多年,虽玩世不恭,却心怀天下……”
他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怅然与无奈:
“可人力终有穷尽之时,你我修为有限,皆无力回天,只能寄希望于风平安……”
他声音低沉:“所以,你回去后,再去见他一面,把我的推测告诉他……然后听从他的安排!”
……
风平安缓缓睁开双眼,外边也只过去了数十息时间。
常慧等人见他结束“沉思”,纷纷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夫君,想到对策了吗?”常慧轻声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风平安轻轻摇头,叹了口气,随即说道:“不过我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只是还要再仔细斟酌验证……”
他话音未落,忽然脸色一变,沉声说道:“云天宗主传讯,司徒和现身百花宫,大开杀戒,百花宫宫主求援!”
……
百花宫内,血流成河。
断臂、残肢,碎肉、内脏四处散落。浓郁的血腥味充斥整个山谷,空气中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暗黑气息。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绝望哭泣、凄厉咒骂交织在一起,更显悲怆!
宫主碧瑶倒在血泊之中,而四大长老也只余洛瑶一人,至少几百名百花宫弟子惨死,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洛瑶一身洁净白裙早已被同门与自身的鲜血染红,裙角残破撕裂,沾满血污尘土。覆面轻纱早已碎裂脱落,露出一张泪痕交错、血污斑驳的绝美容颜。
她跪在宫主残破的无头尸体前,浑身颤抖,两行血泪顺着双颊滚落,砸在猩红血泥之中,碎成点点悲凉。
凌云剑宗长老东方问心、真武教长老李玄道站在洛瑶身侧,人皆是面色沉凝,轻声出言安慰。
三人的私交一直不错。此次司徒和突然出现在百花宫,骤然发难,宫主碧瑶自知不敌,第一时间向凌云剑宗和真武教求援。
凌云剑宗宗主云天和真武教掌教玄清,忌惮其声东击西、偷袭宗门,不敢轻易离开山门,只得派东方问心和李玄道前往救援。
东方问心看着惨不忍睹的现场,满脸愧疚与自责:“洛瑶长老节哀,我们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
“这怪不得两位……”洛瑶轻轻摇头,依旧忍不住低泣不已。
就在这时,虚空微微震颤,一道兜帽黑袍身影缓缓勾勒而出。
“他娘的,丧心病狂!”
匆匆赶来的风平安皱了皱眉头,深吸一口气,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快步走到三人面前,对着三人微微颔首致意,轻声问道:“洛瑶长老,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年凌云剑宗、真武教和百花宫在河田镇举办元气亲和力测试,就是这三位长老亲临现场。
后来常慧随东方问心前往凌云剑宗,东方问心对常慧明里暗里多有照顾。
至于李玄道,因当初错失风平安而自责不已,导致心魔入侵,命悬一线,风平安听说后便顺路去真武教助其破去心魔,并且还顺势突破。
所以,风平安对眼前的三位长老并不陌生。
此刻洛瑶见风平安询问,擦了擦眼角泪痕,悲愤说道:“三个时辰前,宫主与我们四位长老正在宫中商议应对大劫之策,司徒和突然出现,二话不说,直接对宫主出手……他的功法极为诡异,实力之强超乎想象,我们五位返虚境巅峰联手,依旧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浑身是伤。宫主向云宗主和玄清掌教发出求援讯息的同时,我们赶来增援的弟子也越来越多,可司徒和好像并不在意,只是像猫戏老鼠一样,每隔一段时间杀死我们一人。”
她牙关紧咬,血泪再次涌出:
“直到半个时辰前,他后背突然长出两只黑色羽翼,速度变得奇快,宫主被他一剑枭首……他顺手收走宫主的头颅,随后便开始大肆杀戮。仅仅几个呼吸,这里的上千名弟子,包括三位长老在内,多半身死。而他也似乎失去了继续杀戮下去的兴趣,在掳走一名年轻弟子后,大笑着扬长而去……我也侥幸捡回一条命。”
说到这里,洛瑶再也支撑不住,俯身伏地,悲恸的哭声凄凉而绝望:“我百花宫传承几十万年,屹立广元大陆顶尖宗门之列,今日一战,精锐尽丧、长老凋零、宫主陨落……自此之后,我百花宫,已然名存实亡了!”
风平安静静听完全部经过,面容阴沉得如同覆上一层万年寒冰,眼底涌起凛冽的杀机。
果不其然,经过这二十年,司徒和的实力再次暴涨,一人一剑,便可倾覆一个顶尖宗门,且手段残忍暴戾,肆无忌惮!
风平安的眉头越皱越紧,司徒和这样做,绝不是简单的宣泄或挑衅!
那么,他的目的究竟何在?他这样做,能不能是那名红衣女子的授意?而那红衣女子,如今又藏身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