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真的哎~,真的长脚了,嘿嘿~!”霍俊略带尖锐的笑声在林中回荡,其中还交杂着赵沐景的只言片语,远远的回荡在赵大成耳边。
喊了两回还不见他们过来,赵大成心中有些无奈,寻着声音在林中走了两步,隔着树丛看他们在水边玩,眉间微皱,那个水坑的位置他清楚,浅得很,根本淹不了人,
但是想到山沟的情况,赵大成还是不放心,慢慢走了过去,在山坡上就见两个小家伙撅着屁股在那儿捞蝌蚪,他叹了口气,又有些想笑,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拿着钉耙磕磕绊绊的走了下去,发现他踪影的两个小家伙,嘴里毫无底气的喊人,声音弱得很,
“爹!”
“大伯!”
喊完,面上有些审视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假装若无其事的抓蝌蚪,但是动作和声音都比刚才小多了,眼神也不敢在赵大成的身上多停留,掩耳盗铃般假装看不见人,但是余光却一直瞟着赵大成,就怕他骂人揍人,不让他俩在水坑边玩。
刚才还肆无忌惮的跪在岸边,随意弄脏弄湿衣裳,这会儿也忽然晓得爱惜衣服了,蹲在水坑边装模做样。
赵大成没好气的睨了两人一眼,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并没有呵斥他们,甩着钉耙将水坑周遭的杂草全都拍打了一遍,看二人玩性不减,小心翼翼的丝毫没敢搭理自己,他考虑了一会儿,放任两人自己玩耍,温声叮嘱道:
“你俩在这儿玩可以,但是不能下水,也别弄湿衣裳,不可以乱跑了!知道不?”
闻言二人眼睛瞬间亮起来,眦着个大牙就点头同意了,保证他们就在水坑边玩,看赵大成回身在山坡上搂草,他们才彻底放下心来,继续欢声笑语的喊、吼、笑、叫...
赵大成对着杂草爱灌木荆棘一通乱拍,耙子带起了不少翻飞的草叶,被打脱离了原本的植株,绿色的草叶纷纷扬扬的飘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一点点的往下游走,绿色在倒映着一点儿蓝天的水面上十分的突出。
赵沐景看着这一幕,脑中忽然产生了新的想法,嘴角刚裂开,正想立刻行动起来,但看着草叶顺着流水被冲走,他看着水坑的出口,眉心微皱,灵活的跑到出水的下游,打算先把出水口堵上。
这位置已经有不少淤泥堆积,赵沐景毫不含糊,两手并用直接捞淤泥,可惜淤泥滑不溜秋,捞在出水口立马就会被冲走,抓在手里还会飘然流逝,小家伙顿了一下,扭头在周围打量起来,捡起岸边的石头放进去,重新抓了些岸边的黏土堆砌在出水口的位置,霍俊看他这般动作,啥也没说就一块儿跟着干,欢快的跑去找大些的石头过来填沟。
你丢一个石头,我扔一团泥,两个小家伙没花多少功夫就把水坑出口严严实实的堵住了,还不停的用手生刨一侧的黏土将自制的泥坝增高添厚,看到水全被留在坑里,才笑起来。
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一直在,上游源源不断的有水冲刷下来,因为两人堵住了出水口,水坑里的水位肉眼可见的抬高起来,赵沐景眼见着水就要溢出来了,思忖了一会儿,在一旁找了一根手指粗的木棍,在泥巴坝上捅了两个小洞,棍子一抽开,水瞬间飙了出来,连带着冲出来些黄色的泥沙,流水的颜色也染成土黄色,十分的浑浊,从洞里喷涌而出。
看到水坑的水荡悠悠,但一直没有溢出来,赵沐景拍手笑了下,兴高采烈的道:
“现在我们来扯点花瓣丢进去,干不干?”
“好!”霍俊二话不说就跟着赵沐景去找野花,
先在水坑里随意洗了洗手,赵沐景蹲在水边就抬头环顾一周,找起了周围的野花,看在草丛里有紫色的野牡丹,正是绽放的时候,紫红色带着黄蕊心颜色鲜亮夺目,长在林子下,随风摇曳,随处可见,自然被两人摘到手里,
还有林荫下白色、粉色、绿色的野绣球花,三三两两的沿着沟边生长,他们也毫不手软,辣手摧花,贴地长紫色的紫花地丁,还有白色的紫花地丁,小小一丛也没有逃过他们的眼,但凡开出了花朵也被两人揪了起来,他们还在地上的杂草丛里找到一种黄色的小花同样十分漂亮......
水坑边但凡见到的花都惨遭两人的毒手,忙活好一会儿摘了不少各种各样的野花,全都洒进水坑里,原本浑浊的水坑刚变得清澈一点儿,就被各种花花绿绿覆盖,紫红色、白色、粉色、绿色、黄色...多姿多彩,花团锦簇。
“你过来我这边撒,我撒点儿我这个颜色给你那边,”
两人还知道花的颜色交汇着来,洒下去的野花并不能将水面完全覆盖,两人又兴致勃勃的跑去周围继续找野花,杂草丛都被翻遍了,
有些微荡的水波将花瓣往岸边推,花瓣汹涌着越来越密,挨挨挤挤的沿着岸边蜿蜒成形。
“哇,好看嗳!”
又抛洒了一遍花瓣,总算勉强将水面覆盖住了,五颜六色、形态各样、大大小小的花瓣落在水面上,精彩纷呈,真是整片山林最亮眼的存在,如同一朵大大的水彩画。
二人站在岸边欣赏了好一会儿自己的作品,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觉得漂亮得不得了。
“爹你快来看,我们弄的这个可好看了~!”
自己弄出来的好东西当然要炫耀了,还要大大的炫耀,赵沐景两个人欣赏不够,还张嘴喊山坡上的老爹过来看,顺道喊山顶的黄映秀,
“小牛哥,小牛哥!”
“嫂嫂~!”
“嫂嫂~!
“吴爷爷,吴爷爷!你们快来看,我们弄得这个太好看了!快来~!”
霍俊和赵沐景张牙舞爪的声音在林子里此起彼伏,拖长的调子在山林中萦绕,把林子里的人挨个喊了一遍,带着尖利的童音直直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山顶的黄映秀老早听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就有些好奇了,听到喊声,更是按捺不下,索性拿着耙子直接来了两个小家伙玩的山谷里。
“哦哟,你们这弄得还挺漂亮的,花花绿绿一片,花都是周围找的,”黄映秀看着各种花瓣飘着的水坑,笑着赞了一句,心中暗道:闲着没事干真是好玩。
两个臭小子与有容焉的道:“是吧!好看吧~~!”然后又伸长脖子喊赵大成和曾小牛他们下来看。
吴叔和赵大成才懒得搭理他俩,敷衍一声,说一会儿再来看,曾小牛倒是提着耙子好奇的跑过来,见到这百花齐放的水坑,也是笑着夸了两句,他还折身回去山坡上扯了一把花给他们继续洒进去,花瓣根本不嫌多。
林兰华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聚在水边讲话,两个小家伙揪着手里的花瓣丢进水坑里,
“娘,你来看看我们弄得好不好看?”眼尖的赵沐景一眼就看到远远走过来的娘亲,兴奋的喊叫起来,
实则看到他在水边玩的林兰华,一瞬间就想到了他玩胰子洗衣服的荒唐事儿,心中有些不大好,忍住性子走过来,
走近发现两个小家伙只是在岸边玩,才松了一口气,低头就看见二人膝盖的裤子上,已经沾了不少泥浆,其他的部位也有些泥点子,袖口的衣服也湿了一截,
叹了口气,见他们玩性很高,还在期待自己的回答,林兰华自己也是孩子过来的,没有给他们兜头浇凉水,笑着道:
“好看,你俩还挺会玩的,不过得小心点儿,别踩进水里去了。”
果然两人丝毫没有发觉林兰华神色有异,喜滋滋的点头回应,继续扯着手里的花瓣往水里扔,黄映秀和曾小牛来看了一眼,歇得差不多,又去搂草去了,
林兰华刚跑了一趟,索性就坐在水坑边喘口气,顺道监督两个小家伙。
“娘,你要不要也来?”赵沐景还善解人意的发出邀请,却见娘亲摇了摇头,
“哗啦!”
说话的功夫,漫出的水冲出了出水口,堵水的泥坝到底过于简陋,水坑里的水越来越满,之前捅出的水道又过于狭窄,放水的速度不够,还被流水带走了不少泥沙,加速了泥坝的毁灭,猝不及防就决堤了,
水面上原本还算安稳飘荡的花瓣,瞬间如同有了方向一般,朝着出水口涌去,好些花瓣随着水流跑远了,还有一些花瓣则是被拍在岸边,亦或是被挡在水草上,斑驳的点缀着水坑,
他们堵的泥坝一坍塌,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剩下被裹挟远走的命运。
“呜~!”
“快来帮忙,垮了!”
最先发现的霍俊竭力抢救,抓着黏土快速往下丢,还兜着里头的石头,想要重新堵住出水口,但是大势所趋,水流冲得有些快,没堵住,赵沐景赶来帮忙,手伸进水沟里,阴凉的冷水直接顺着他的手腕冲到小臂位置,袖口又湿了一大截,
两人忙忙碌碌一通折腾,才勉强堵住了缺口,水坑里的花瓣也随水跑了一大半。
林兰华看他们弄得脏兮兮,灰头土脸,简直没眼看,起身干活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他俩丧气了一会儿,又重新开始抓蝌蚪了,水再次被搅浑,他们也不管水面飘着的花瓣了,自顾自玩得开心。
水坑里他们玩腻了之后,拿着自己抓的几只蝌蚪,沿着水沟往上探了探,从能走的地方下到水沟里,翻动山沟里的石块,打算捉螃蟹玩,
翻了好半天,沟坎都被他们刨宽了些,螃蟹没抓着,倒是捡了不少小小的、尖尖的螺,捡啥拿啥,小螺丢在野芋头叶上,和蝌蚪一块儿养着,赵沐景还捡到一块儿光滑圆润的石头,他也踹起来,准备带着玩。
兴头上的两人,哪里还能记得大人的话,裤脚袖口更加湿得厉害了,水分如同会蔓延一样,一点点爬上他们的膝盖和手肘,
林兰华在一次瞧见的时候,看得半湿半干的娃娃,忍不住开口骂了他们一顿,想让他们有个快乐的童年,但是真的太锻炼脾性了,大人看着是真的气闷,正事不干就知道添乱,增添负担,这一身衣服又要换洗了。
心中压着点儿火气,林兰华和黄映秀一人拎着一个娃,先和赵大成回家了,走的时候,赵沐景还紧紧抓着他捉的蝌蚪和捡的小螺。
吴叔和赵大成并小牛又来回跑了两趟,才把所有搂的草都拉回家。
留在家中的曾强他们一帮人,一下午也压出了不少土坯,齐齐整整的摆放在阴凉通风处,林兰华凑近看,还能看到上面的草屑和稀泥,
土坯暴晒容易开裂变形,需得慢慢阴干才行。
好在当初砌这间院子的时候,就着意搭了不少草棚,用来堆放柴火和干草,如今柴火都顺了放在林兰华的院子,正好日常都是在那边烧火做饭,腾出来的位置正好用来阴干土坯,
今日拉回来的干草则是拉到小石头的后院里放着,牲口圈门口的草棚全都用来晾土坯,那些表面干燥固定些的土坯,会拎到屋檐下齐齐整整的放着。
之后的几天,曾强他们都忙着打土坯,赵大成带着吴叔把土豆地里的草锄了之后,也帮着拉黏土,打了两天土坯。
然后他就待不住了,拉着媳妇进山打猎。
赵大娘还是一如既往的操心,给他们做了不少干粮,盖因赵大成说会在山里多停留几日在出来,弄得赵大娘心里七上八下,
曾小牛想跟着一块儿去,也被夫妻俩拒绝了。
还许诺了十颗桂花露、十颗玫瑰蜜、十颗松子糖,才稳住了赵沐景的心,但是林兰华长了心眼和赵沐景谈好,要先给一点儿,回来后确认他没有哭闹,再分批次拿给他。
可怜的赵沐景根本不知道他娘原本就没想吃独食,糖果都有他的份,就这样云里雾里的签订了丧权损利而不自知的条约,然后高兴的欢送,看着爹娘相携打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