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逍遥王妃沈苑,眉梢微扬,手中的团扇轻摇,蹙眉道:“庶子?配寒门?你母亲怎么想的,怎么都要配个中规中矩的勋贵旁支才妥当!”她扇面忽斜三分,眸里嫌弃地目光倏然掠过秋二娘眉心——那痣在阴影里竟似活物般微微一跳。秋二娘睫羽未颤,向身后的三人望去。
沈苑收回目光,继续在果儿的身边说着:“你们家到底出了你这么个宫妃,你姐姐又嫁入沈家,果家门楣早已不似从前寒微。”
“哎,父母之命,我这个做女儿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再说了,先前我也劝过,无奈,母亲不听。只愿这秋二娘既入此门,便该懂分寸——莫要仗着几分姿色、一点伶俐,就妄想踩着青云梯直上九霄。”果儿扇面一收,神色微变,只将团扇抵在唇边,笑意逐渐隐去。
沈苑见状,还想开口,只听百花园的门口处传来一串玲珑玉铃轻响,人未至声先到:“听说果家新添了位秋娘子?”
话音刚落,门口就到了一位贵客,只见那女子身着月白广袖流云袍,发间一支九鸾衔珠步摇随步轻颤,垂落的珠玉映着日光,竟似碎银泼洒。
她缓步踏入场中,目光如秋水横波,自沈苑面上一掠而过,未作停留,径直落于秋二娘低垂的眉眼之间——那耳后朱砂痣在光下忽明忽暗,竟与她步摇坠珠的微光遥遥相契。
而众人此时,已跪下齐声叩首:“恭迎惜璋夫人。”
惜璋夫人苏眉雪未言,只将手中一柄素面青玉骨扇轻轻点在秋二娘腕间。李琴兰立即对秋二娘说道:“还不快行礼,这是惜璋夫人。”
秋二娘垂首,膝未屈,腕间玉铃却随她微抬的指尖轻颤一声——正是方才百花园外那串玲珑响。她唇角微扬,道:“臣妇参见惜璋夫人。”声如清泉击玉,不卑不亢。
苏眉雪唇角微扬,声如清泉击玉:“果家新妇倒是个心思玲珑的。”指尖玉扇轻抬,挑起秋二娘一缕垂落的青丝,“这痣生得巧,倒像我当年在云州古寺签筒里摇出的那支‘凤栖梧’。”她眸光微敛,步摇珠玉无声一颤,“可惜签文末句是——‘梧桐虽好,风来即折’。”
话音落处,百花园中鸦雀忽静,连枝头残雪簌簌坠地之声都清晰可闻。
果儿和李琴兰心底一惊,果儿指尖一紧,团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李琴兰垂眸盯着自己绣着并蒂莲的鞋尖,喉间微动却不敢吞咽。沈苑上前半步,笑盈盈地说道:“惜璋夫人素来慧眼识珠,今儿这话,倒叫人听得心惊又心折。”她指尖悄然拢紧袖口金线绣的缠枝莲,“只是风若不来,梧桐何曾折过?倒不如说——风起时,方知枝干韧不韧、根须深不深。”话音未落,远处忽有蝴蝶掠过琉璃瓦檐,翅尖携着二月微寒,直向惜璋夫人发间步摇扑来。
少顷,竟落在了步摇之上,沈苑凝眸一笑,恭维道:“夫人德容兼备,连蝶亦知趋光而栖。”话音未落,那蝶翅微振,竟将步摇垂珠轻触一颤,珠光流转间,沈苑又道:“不久之后,夫人必定能诞下一名麟儿!”
听到此话,苏眉雪心情大悦,她指尖微顿,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眸中霜色悄然融作春水微澜。她看向沈苑,笑意温软如初春柳风:“那就托婶母吉言了。”话音未落,就往百花园深处的亭子走去。
亭中炉烟袅袅,新焙的雪芽正沸于青瓷铫中,水声如松风过壑。苏眉雪落座,指尖轻叩青瓷盏沿,茶烟袅袅升腾,映得她眼底浮光流转。
危机一过,百花园中气息悄然松动,众人又恢复话题,欢笑渐次漾开,果儿指尖松开团扇,抬袖掩唇轻咳一声,似在压下喉间未尽的滞涩。
李琴兰终于敢抬眼,愧疚地看向自己的女儿——果儿,来到她的身前,轻轻握住果儿微凉的手腕,拇指在她脉门处短暂停驻,低声道:“我是不是又惹祸了?”
果儿看着神情沮丧的李琴兰,面上并没有多少表情变化,只是淡然的安慰道:“母亲不必自责,只是以后非必要,就少带她进宫吧!”
李琴兰指尖微颤,面色担忧地看了看果儿的神情,又望向亭中那抹素影,喉头哽咽地出声:“是了,是了……我记住了。”
看着如此的李琴兰,果儿又心软了下来,她轻轻抽回手腕,扶着李琴兰就坐到了廊下,小声问道:“这门亲事,实哥儿是否同意了?”
对于这门亲事,果儿心中还是有疑虑,又担心实哥儿不愿意,所以,她还想确认一番。
对于果儿的询问,李琴兰心思一滞,随即开口道:“他一个庶子,有什么不同意的,能娶到亲,就不错了!”
果儿指尖一顿,青瓷盏中茶汤微漾,映出她眸底猝然掠过的寒光——那不是对庶子的轻蔑,而是对“实哥儿”二字被如此轻掷的刺痛。
而孙佳的声音适时而起,“你母亲说得也对,一个庶子,哪配挑三拣四?再说了,你家门第也不高,就凭这京城里,那些高门贵族家心气高傲的小姐们,哪个会肯纡尊降贵?”果儿垂眸,茶烟缭绕间掩去眼底冷意,只将青瓷盏轻轻一放,声如薄冰碎玉:“这世间哪有什么天生低贱,不过是权势压弯了脊梁罢了。”她指尖抚过盏沿冰凉釉面,忽而抬眼望向百花园外朱墙——那里一枝早梅正斜刺青空,孤峭如刃。
这时,百花园内,又进来一行人,为首的两人身着不同颜色的襦裙——绛红与月白相映,步摇轻颤如惊雀。
被后面的一众宫女、太监簇拥着来到了百花园内,绛红襦裙的女子眉目温润,唇边噙着三分浅笑,月白襦裙的女子却敛袖垂眸,耳坠上一粒南珠随步轻摇,映着日光微颤如泪。二人行至亭前,并未立即入座,只向苏眉雪遥遥福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