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公子，俺听那说书的讲《西游》，那说书先生讲得唾沫横飞，说天庭里头的官职、流程、规矩，还有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潜规则，全是照着咱大明描的。”
刚才靠在墙角打盹、被笑声震醒了跟着乐的老汉，忽然想起一桩盘桓心头的疑惑，往前探了探身子，草帽捏在手里，问得一脸认真。
“可俺寻思，吴先生一辈子没当过官，连举人都不曾中，怎就把官场那点子弯弯绕绕写得这般门儿清？”
温景和刚想随口回一句“说书先生都晓得的事，吴承恩晓得有甚稀奇”，话到嘴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名，嘴角浮起一抹坏笑，一闪而逝。
“老丈，你晓得吴先生是哪里人吧？”
老汉点点头，这谁不晓得？！
“吴先生有个同乡好友，姓李，名春芳。”
温景和故意顿了一顿，让这个名字在老汉耳朵里先落稳了。
“嘉靖二十六年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后来入选西苑，专职替写青词。”
隐喻、暗示，点到为止即可。
说多了，反而不美。
果不其然，老汉的瞳孔骤然放大了一瞬，紧跟着便是一口凉气从牙缝里嘶进去，凉得他后槽牙都发疼。
谁不晓得今上爱青词？
堂堂状元，正经的翰林院修撰，干的却不是草诏拟旨、修史编书的体面活，而是像书童一样专门替皇上写那些焚香祷告、通神祈福的青词。
这《西游记》里写的那些事，还真像他们说的，全是政治隐喻？
甚至这作者……
老汉越想越觉得脚底下黑沉沉的一片，像踩着薄冰，底下全是看不见的暗河。
他赶紧把草帽往脸上一扣，缩回墙角，不敢再问了。
温景和见目的达到，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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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拒绝接吻，心理是不是有问题？#】
“噫，这什么混账男人，人家姑娘不愿意同他亲热，他就骂人家脑子有病？”
大圣庙里，大娘蒲扇啪地拍在大腿上，满脸不忿。
“嗐，话可不能这么讲。男女之间行那亲热之事，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常理。”
老汉闻言，又把草帽从脸取下，不紧不慢地反问：“若是连亲个嘴都不情不愿，还谈什么夫妻恩爱？”
“李果子，你老糊涂了吧！是女友，不是妻子！”
大娘拿起蒲扇朝他一指，寸步不让：“你怎晓得人家是关在屋里头，还是站在大街上？”
“若是在人来人往的大庭广众之下，人家姑娘脸皮薄，拒绝一下，怎就不行了？”
“陈菜娘，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嘛！”
李果子也来了劲，梗着脖子回敬。
“你怎知女友不是代指妻子？”
“后人也没交代究竟是在哪儿，你凭什么咬死了就是在大街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谁也没打算让谁。
后人常有刻板印象：古人视亲嘴为洪水猛兽。
其实不然。
古人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一听见“接吻”就脸红脖子粗地骂世风日下。
有一个今天已经废弃不用的古字叫“歍”，《说文解字》里解释为：心有所恶若吐也，一曰口相就。
口相就，就是亲嘴。
不过这个字后来被淘汰了。
古人觉得恶心呕吐和两情相悦的亲吻放一块确实不太妥当，便常用它的异体字“呜”来代替，也就是今天“呜”字的繁体。
汉代房中术形容接吻：“衔其口，吮其舌、呜口嗍舌”。
说得相当直白，没什么弯弯绕，基本就是过程描写。
到了魏晋隋唐，文人笔下常用“呜”、“呜咂”、“呜嘬”、“呜口”来表示亲吻，既雅致又不失风情。
宋元时期，又有了“接唇”、“呜口”、“吮舌”、“相就”等多种说法，文人们在这类词的雕琢上从不吝啬才情。
到了明朝，就更直截了当了，直接管这档子事叫“亲嘴”，和今天叫法一模一样。
所以在古人眼里，接吻不过是男女情爱里再自然不过的私密举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就算真有人不拘小节当街亲热，旁人也顶多指指点点，说一声轻浮孟浪、有失体统，远没到要喊打喊杀的地步。
晚明那会儿，江南风气尤其开放，有些读书人为了标榜个性、嘲讽礼教，会故意带着青楼女子当众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做出种种放浪形骸之举。
他们之所以专找风尘女子干这种事，是因为当时社会有一条心照不宣的准则：只有卖身的女子才不顾体面当众亲热，正经人家的姑娘是断然干不出这种事的。
这些人玩得再疯再野，也不会拉着自己妻子在大街上亲吻。
到了清代，礼教的枷锁越收越紧，江南这阵子短暂而放肆的风气，也就慢慢散了。
总的来说，在古人的认知里，夫妻关起门来接吻亲热，不但没毛病，反倒是恩爱和谐的人之常情。
所以老汉和大娘争论的核心焦点，只在于被拒绝的场景，究竟是私密还是公开。
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姑娘不肯，别说在大明朝，就是在风气开放的后世，人家姑娘也没过错。
人家脸皮薄，凭什么由着你胡来？
可若是在私密的闺房里头，连嘴都不让碰，那女的就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
嘴都不让亲，这日子还怎么过？那周公之礼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二人正吵得面红耳赤，天幕画面忽然滚动，缓缓放出了那篇问题的详细背景。
两人同时住了嘴，伸长脖子看完。
相亲认识，确定了关系，连床都上了好几次，唯独亲嘴这件事，死活不答应。
李果子指着天幕哈哈大笑。
“陈菜娘，我说什么来着！正经人家的姑娘，哪有这样的？这摆明了心里藏着鬼！”
陈菜娘看着天幕那行字，也是一阵无语。
方才二人还打了赌的，她倒也爽快，翻了个白眼认了账。
“行行行，算我输了。明天让儿子给你家挑两斤大白菜去。”
“什么叫算你输了？”
李果子得理不饶人，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得意洋洋地说：“本来就是你输了。不过我也不占你便宜，回头给你回两斤果子。”
“呵，你那烂果子，猪拱了都嫌弃，你也好意思拿来送礼。”陈菜娘满脸不屑。
李果子立刻回怼：“陈菜娘，说的好像你要送我的不是烂菜叶一样！”
街里街坊几十年了，谁还不清楚谁的底细。
陈菜娘也懒得再辩，嘿嘿一笑，把蒲扇往腰后一插，不再搭理他，只仰头望着天幕。
她倒要看看，这天幕里的后人，究竟能说出什么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