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敢瞎招惹!
哪天人家心气不顺了,一刀杀了还好说,就怕阉割之后,送去相公堂子当兔子。
自己识文断墨,懂西洋科技,又身强体壮,加之天幕还讲了将来西洋入侵的事,几重buff叠在一块儿,自己恐怕能成红兔子中的红兔子。
红兔子,意同女妓黑话里的红姑娘,形容相公生意好。
生意冷清,门可罗雀,凄凄惨惨戚戚的,则叫黑兔子,对应女妓的冷姑娘。
老马是既不敢找其他姑娘,怕二教误会他有别的心思。
又不敢碰这二位,怕将来惹出麻烦。
一来二去,索性研究上了佛学。
地藏王入地府成佛,我老马便在妓院成佛。
方才二人看天幕的时候,他已经入定了。
此刻听见二位姑娘开口,他敛息调元,摄心出定后,才缓缓睁开眼。
他先看了看天幕上的文字,确认自己没听岔,才转向二人。
“假的!”
“同天朝一样,只有贵女中的贵女,才能如此正大光明的养情夫。”
“就像天朝女帝、受宠公主、有权贵女养男宠一样。”
琴心点点头,像是早就猜到了。
月怜哦了一声,往前凑了凑。
“老马,你们那文艺复兴,是怎么个章程?”
“为何一文艺复兴,西洋就强大起来了?”
老马还没答,琴心先瞥了月怜一眼。
但她没说话,只是拿扇子一下一下地扇着,等老马开口。
老马把到了嘴边的那句“解放思想、解放神学”又咽了回去。
这个答案不是她们要的。
解放神学?
华夏用不着。
解放思想?
大明中后期那些大儒的着作,后世最激进的人看了都得说一句:过于激进了。
他在这梅香寓里住了这些时日,早已摸透了二位姑娘的脾气。
她们要的答案,不是如何做的,而是如何做到的。
可偏偏……
你跟她讲发展科技,她问科学家工人哪来。
你说办学校,她问要多久。
你说要一二十年,她说太长了,还有没有更快的。
二人就是逗自己玩,把逗自己当做潜伏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他闭了闭眼,忽然想起前几日去庙里拜访的那几位高僧。
他们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从不直接答,偏要绕个圈子。
“我们西方普遍公认,狭义上的文艺复兴,开始于十四世纪前后。”
“那时候正是天朝的崖山海战,宋亡元兴之时。”
“广义上的文艺复兴,则公认是君士坦丁堡陷落,学者携大量古希腊罗马典籍逃往意大利之时。”
“哦,对了,那是十五世纪中期,换算成天朝年号,大概是大明的正统年、景泰年,差不多就是土木堡之变、大明京师被围之后的三四年。”
月怜腾地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圆。
“华夏就是罗马?罗马就是华夏?”
“大秦不是音译,是秦始皇的大秦?”
琴心看了她一眼。
人家不想回答,拿话哄你,你居然当真?
是真蠢,还是装蠢?
可她又看了一眼月怜那一脸恍然大悟的天真模样,再想想白莲教从来就没成过事,忽然又觉得理所当然、情有可原。
两教既是合作关系,也有竞争关系。
她把扇子往掌心轻轻一拍,露出一个极诚恳的笑容:“月怜妹妹,我看你可以传信回去,让教中高僧写一本《正本清源经》。”
月怜慢慢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这种好事,你会给我?
琴心收起笑容,叹了口气,叹得又长又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大抵上辈子姓吕。”
“月怜妹妹,天地会需要此等功绩吗?吾等承袭汉家正统!”
“而你们……历朝历代,都是邪教!”
月怜的脸拉了下来。
“呵!你也配是吕雉?居然还将我比作那不知好歹的戚夫人!”
琴心嘴角抽了抽,差点没绷住。
说她没文化吧,她还知道吕雉和戚夫人。
说她有文化吧,她显然没听懂是在骂她狗咬吕洞宾。
算了,和一个半文盲计较什么!
琴心深吸一口气,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妹妹说的是,是姐姐狭隘了。”
月怜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然后站起身来,裙摆一旋,出门回自己房间写信去了。
门板刚合上,琴心就把团扇搁在桌上,转过身来,朝蒲团上那个还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老马笑了笑。
“老马啊,可悟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了?”
老马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琴心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男女身体常识书。
封皮没有字,翻开,全是画。
她把这书轻轻搁在老马膝前,语气愈发温柔:“既然悟到了,定是高僧。”
“我听说,高僧成佛,历来都要渡劫。”
“你便看此书,而后将剧情写下来。”
老马低下头,看着那本只有图没有字的书,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琴心。
只见琴心不知何时褪了外衣,只留一件薄纱,斜躺在榻上,伸出食指朝他勾了勾,薄纱滑下去,露出半截藕白的臂。
“若是没悟到,可上床来,不必强撑。”
老马脑子里轰的一声,鼻根处有什么东西热辣辣地往上一冲,心也跳得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赶紧闭上眼,手指捻动佛珠,嘴唇飞快地翕动。
“哆侄他。唵。阿那隶。毗舍提。鞞啰跋阇啰陀唎。盘陀盘陀你。跋阇啰·谤尼泮。虎信·都嚧瓮泮。莎婆诃。”
第一遍,声音还打着颤,佛珠在指间转得磕磕绊绊。
第二遍,气息慢慢沉下来,珠子一颗一颗稳稳地滑过去。
到第三遍,声如金石,字字分明,连蒲团都像是跟着共鸣了。
欲望,压住了!
老马把最后一颗佛珠捻到底,睁开眼,嘴里继续念着,准备直面欲望!
然后他看见琴心已经盖着被子睡着了。
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伏在脸上,连那根伸出来勾他的手指都缩回被子里去了。
老马舌头一绊,差点念岔了气。
你拿佛家咒语当安眠曲用啊!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全咽了回去。
不!不是咒语没用,是妖魔被咒语镇压住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他重新挺直了腰背,提足了气,大声念起咒来。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越念越响,越念越稳,念到最后,竟真有几分晨钟暮鼓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