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强行挤出笑容。
“主人……”她嗓音发干,结结巴巴,“其实,我私藏的人气值……也没多少……”
她抬起头,试探性地看着桃夭的脸色。
“小小觉得……”她咽了口唾沫,“这应该是可以原谅的。”
“你觉得呢?主人。”
桃夭看着她。
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看打工人的冷酷。
“对啊。”桃夭语气平淡,“原谅是可以原谅。”
小小刚松了一口气。
“而这种事情,要是轻易原谅。”桃夭声音转冷,“你贪掉的那些人气值,也回不来了。”
桃夭身子往前压了压。
“我的损失,你能给我补上不?”
小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这眼神太可怕了。
根本不打算开玩笑。
“主人!”小小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抱住桃夭的小腿,“小小知道错了!”
眼泪说来就来。
“以后再也不敢了!”
桃夭把腿抽出来。
“别说这些没用的。”她语气不耐,“既然你也承认自己贪了。”
“那贪了多少,后面都得给我加倍赚回来。”
桃夭靠回床柱上。
“刚好,这个版本的出演任务也已经结束。”
“接下来,你就赶紧准备,去整理一下新版本的内容吧。”
“整理完之后就直接发布。”
桃夭摆了摆手。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一点用都没有。”
小小抬起头。
表情比哭还难看。
“啊?”她张大嘴巴,满脸沮丧,“我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才刚打完一场高强度的架。
人气值全赔光了。
现在又要去加班赶新版本的进度?
桃夭看着她这副模样。
直接被气笑了。
“休息?”桃夭提高音量,“坑了我这么多人气值,你还想休息?”
她手指着门外。
“给我干活去吧你!”
说着,桃夭微微抬手。
粉色光晕在指尖闪烁。
直接点在小小的眉心。
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僵。
意识被强行抽离。
这具专门为她打造的妖精之躯,双眼闭合。
整个人犹如失去提线的木偶,站在原地。
随后进入了休眠模式。
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远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桃夭收回手。
打发走了这个烦人的小财迷,她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转过头。
视线重新落在躺在床榻上的绯樱身上。
那张苍白的脸庞,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静。
桃夭眼底的冷酷褪去。
重新换上了那副温和的神情。
她单手撑着下巴。
就这么静静看着绯樱。
红色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丫头。
平时看着呆呆傻傻的,真打起架来,简直不要命。
桃夭回想起之前在废墟上空看到的那一剑。
那种不顾一切的气势。
还真是有几分当年的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绯樱的眼睫毛颤动两下。
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她动了动胳膊。
一阵强烈的酸痛感席卷全身。
骨头全在抗议。
这种超负荷运动之后带来的肌肉拉伤感,她已经很久未曾体会过了。
就好比跟人打了一天一夜的架,最后还要绕着操场跑上一百圈。
绯樱倒吸一口凉气。
强忍着疼痛,转动脖子。
下意识去观察自己身处的环境。
熟悉的木质天花板。
熟悉的熏香气味。
这里是始源神殿的深处房间。
紧接着。
她看到了趴在床沿边的人。
桃夭。
粉色的长发散落在被面上。
双眼闭着,呼吸均匀。
似乎是守得太久,不小心睡着了。
绯樱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心底生出一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她回想起来。
自己已经不止一次,在醒来之后看到桃夭了。
似乎每一次。
只要自己经历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或者受了重伤昏迷。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永远全是桃夭。
她总是这样陪在自己身边。
绯樱咬着下唇。
内心五味杂陈。
自己明明是个连过去都记不清的笨蛋。
却能得到原初这样毫无保留的偏爱。
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绯樱不想吵醒对方。
她深吸气。
双手撑着床板,试图蹑手蹑脚地爬起来。
动作很轻。
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右腿迈出被窝。
刚准备踩在脚踏上。
肌肉的酸痛感让她失去了平衡。
腿一软。
脚掌直接滑了下去。
“啪嗒。”
不偏不倚,正好踩在桃夭垂在床沿的手背上。
桃夭的睫毛颤动。
眼睛睁开。
视线正好对上保持着金鸡独立姿势、满脸惊恐的绯樱。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绯樱的脸红透了。
她赶紧把脚收回来。
整个人往床铺里缩。
“我……”绯樱结结巴巴,双手在半空中乱摆,“我不是故意的!”
她急得快哭出来了。
“我腿有些麻……”
“想起来活动一下……”
越解释越乱。
绯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怎么这么笨。
连起个床都能踩到人。
桃夭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并未有半点责怪。
反而轻笑出声。
她站起身,揉了揉被踩红的手背。
走到床头。
双手扶住绯樱的肩膀。
动作轻柔地将她重新按回被窝里。
拿过一个软枕,垫在绯樱背后。
让她能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
“你跟小小打的那一架,身体本身就超负荷了。”
桃夭嗓音温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现在别乱走,好好休息。”
她拉过被子,盖住绯樱的肩膀。
“我等会用原初之花帮你治疗一下。”
绯樱靠在枕头上。
听着桃夭的话。
脑子还有些发懵。
她眨了眨眼,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
小小?
打架?
记忆如同碎片般在脑海里拼凑。
她想起来了。
实训楼的废墟。
漫天的破晓之光。
当时自己陷入了极其危急的形势当中。
小小的攻击密不透风。
自己几乎被逼到了绝境。
然后呢?
绯樱眉头皱起。
她本能地摸向自己的口袋。
当时,她拿出了揣在兜里的那颗糖果。
她只记得,吃下糖果后,自己的思维变得异常活跃。
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
再往后。
记忆就断片了。
完全陷入了昏迷。
醒来就在这里了。
绯樱抬起头。
看着正在整理床铺的桃夭。
“我……”绯樱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她挠了挠头发。
“我当时又梦游了吗?”
除了梦游,她找不到别的解释。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自己就会失去意识。
等醒来的时候,敌人全倒了。
桃夭听到这话。
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转过身,坐在床沿。
看着绯樱那张写满清澈愚蠢的脸。
忍不住笑了起来。
“梦游并不恰当。”
桃夭伸手,帮绯樱把额前凌乱的红发拨到耳后。
“应该说。”
“那才是真正的绯樱。”
绯樱愣住了。
真正的我?
她低声喃喃自语。
“真正的我……”
那个能在绝境中反击,把小小打趴下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里还有未完全愈合的细小伤口。
那是握剑太用力留下的痕迹。
绯樱抬起头,有些奇怪地询问。
“所以……”
她咽了口唾沫,满眼期待。
“我赢了?”
桃夭看着她这副憨憨的模样。
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她点了点头。
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对的。”
桃夭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你赢了。”
“你驾驭了黄昏,战胜了破晓。”
桃夭直视绯樱的眼睛。
“让我刮目相看。”
绯樱听到这句话。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傻笑出声。
她赢了。
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桃夭的夸奖。
绯樱觉得,这顿打挨得值了。
身上的酸痛减轻了不少。
“嘿嘿。”绯樱挠着后脑勺,“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啦。”
桃夭看着她这副模样。
摇了摇头。
这丫头,夸两句尾巴翘上天了。
“好了。”桃夭站起身。
掌心朝上。
粉色的原初之花在手中绽放。
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整个房间。
“躺好。”桃夭命令道。
绯樱乖乖躺平。
原初的光芒笼罩下来。
温暖的气流顺着毛孔钻进体内。
修复着受损的肌肉和经络。
那种舒服的感觉让绯樱忍不住眯起眼睛。
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片刻过后,治疗结束。
绯樱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她从床上坐起来。
活动了一下胳膊。
那种酸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谢谢。”
绯樱看着对方,眼神真诚。
桃夭收起原初之花。
“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绯樱。
“喝点水。”
绯樱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她是真渴了。
放下水杯。
绯樱看着桃夭。
脑海里又浮现出之前那个问题。
“真正的我……”
绯樱重复着这四个字。
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她手指揪住身下的床单。
用力攥紧。
布料被扯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抬起头。
红色的眼眸迎上桃夭温和的视线。
“桃夭。”
绯樱开口,语速放得很慢。
“我以前,通过记忆结晶,见过很久很久以前的我自己。”
“那是我最理想的样子。”
绯樱脑海里闪过那些零碎的画面。
高挑。
知性。
举手投足间透着从容。
遇到任何麻烦都能游刃有余去解决。
宛若一个无所不能的大姐姐。
“我不知道,我梦游的时候……”
绯樱停顿两秒,换了个说法。
“也就是我打架的时候。”
“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手掌松开床单,往前探出一点。
“你能跟我说说吗?”
桃夭听着这番询问。
嘴角往上扯起。
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床沿边。
姿态慵懒。
“当然可以啊。”
桃夭语气轻快。
脑子里闪过废墟上空那道灰暗的剑光。
“你在跟小小打架的时候。”
“很厉害。”
桃夭毫不吝啬夸赞。
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两下。
“完全没有平时失误比较多的样子。”
“理智到了极点。”
“出手果断,不留半点余地。”
“连终末之殇那种催命的玩意儿,你都能完美融合进自己的攻击里。”
桃夭看着绯樱的眼睛。
“那种压迫感。”
“简直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听到这些话。
绯樱脸上的期待消失了。
她眼皮往下耷拉。
红色的眼眸黯淡下去。
连带着头顶那一撮呆毛都跟着趴了下去。
她把手缩回被窝里。
手指在黑暗中互相抠挖。
指甲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带来阵阵刺痛。
心情直线往下坠。
好比一脚踩空,跌进无底洞。
她原本以为,桃夭会说一些类似于“虽然很厉害可还是很笨”之类的话。
结果桃夭给出的评价太高了。
理智。
果断。
完美。
这些词汇跟现在的自己根本沾不上边。
桃夭敏锐捕捉到了这股情绪变化。
她收起几分笑意。
身子往前压了压。
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怎么了?”
桃夭视线锁定在绯樱紧绷的侧脸上。
语气里透着几分探究。
“真正的你,不就是你最理想的样子?”
“你一直很向往那样的自己。”
“现在事实摆在面前。”
“曾经的你就是那个样子。”
桃夭伸手,帮绯樱把一缕垂落的红发别到耳后。
“以后的你,也会逐渐朝那副模样靠拢。”
“这难道不好吗?”
绯樱把头埋得很低。
红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阴影笼罩着她的表情。
“可是现在的我却不是。”
嗓音沙哑。
带上了几分浓重的鼻音。
她松开抠挖的手指,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
摊开。
看着自己掌心那些细密的纹路。
“你说那才是真正的我。”
“是最完整的我。”
绯樱眼眶开始泛酸。
“可我却无法一直保持那个状态。”
她喉咙发干。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此刻疯狂滋生。
如果那个那个绯樱才是最完美的。
那现在的自己算什么?
一个残缺的替代品?
一个迟早要被抹去的过渡阶段?
绯樱抬起头。
眼眶里蓄满水光。
红色的眼眸盯着桃夭。
“桃夭。”
“那样的我,比起现在的我,应该更讨人喜欢,对吧?”
自卑感在心底翻江倒海。
她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德行了。
连很多常识都弄不明白。
遇到稍微复杂点的事情脑子就卡壳。
只会惹麻烦。
“我虽然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绯樱咬着下唇。
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道泛白的印子。
“可我分得清强大与弱小。”
“那个知性成熟的大姐姐,谁都会喜欢。”
“而现在的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情绪越说越激动。
肩膀不受控制跟着起伏。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着未掉下来。
桃夭看着眼前这只陷入自我否定的红毛妖精。
没去讲大道理。
直接伸出手。
温热的掌心覆在绯樱的手背上。
手指收拢,稍稍用力握紧。
绯樱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愣愣看着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强行打断了她脑子里那些疯狂滋生的负面念头。
桃夭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
比之前更柔和。
透着一种包容万物的从容。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桃夭嗓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绯樱聪明也好。”
“什么不懂也罢。”
她指腹在绯樱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眼中的绯樱。”
“从来不惧怕任何困难。”
“这就足够了。”
桃夭收回手。
身子往后靠了靠,重新倚在床柱上。
“再说了,绯樱。”
桃夭换上了那种只有在谈论正事时才会有的语气。
“你并不弱小,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毕竟你所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一批妖精。”
“而与之相对的,你如今的生命长度,太过于短暂。”
“即便你接受过永恒的洗礼,经历过各式各样的冒险。”
“面对过那些常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妖精。”
桃夭目光悠远。
视线越过绯樱,看向窗外沉下来的夜色。
“可这些,远远不够。”
“你的旅途仍未结束。”
“现在还没到最后的终局。”
桃夭重新把视线拉回绯樱脸上。
眼神变得分外深邃。
“再次从妖精之花中醒来后的你。”
“从一开始,就需要经历更多更多。”
桃夭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点动。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泛起微弱的粉色光晕。
“从最初破土而出的新芽。”
“到绯红色彩的初次绽放。”
“从涅盘之火的惨烈燃烧。”
“再到黄昏的落幕,以及破晓的黎明。”
桃夭每说一句,语气就加重一分。
字字句句敲打在绯樱的心尖上。
“你所走过的一切。”
“所有的挣扎、痛苦、迷茫与胜利。”
桃夭嘴角扯起一个极具深意的弧度。
“这些,都是独属于你的。”
“成长为大人的礼仪。”
绯樱靠在枕头上。
脑子里被这些词汇塞满。
她试图把这些词串联起来。
可脑容量根本不支持这种高强度的运算。
刚理清一点头绪,线索又断了。
什么是成长成大人的礼仪?
桃夭是把自己当小孩子了吗!
绯樱眉头皱起。
嘴巴往上撅。
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
她盯着桃夭那张笑盈盈的脸。
心底那点伤感被这通云山雾罩的话给搅和没了。
小声嘟囔出声。
“桃夭真是的。”
绯樱扯过被角,盖住下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又像以前一样。”
“突然开始说一些我听不懂的,像是个谜语人一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