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樱越琢磨。
越觉得这条路子行得通。
可理智把她从幻想里拽了回来。
这段时间她踩过的坑太多了。
茉莉那些变态的游戏特训。
实训室里那个粉发女人的各种套路。
她早就被坑出了经验。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她现在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绯樱双手抱胸。
下巴扬起。
盯着黄昏的眼睛。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绯樱撇了撇嘴。
“那我该怎么相信你？”
“光靠嘴巴说，我可不会蠢到直接上当。”
她往前迈出半步。
“谁知道你是不是那个讨厌鬼派来耍我的？”
黄昏看着绯樱这副防贼的架势。
反倒笑了。
她没有因为被怀疑而恼怒。
只是抬起手。
指尖那团金红色的火焰跳跃了两下。
“很简单。”
黄昏的声音在海风中散开。
“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你从未触及过的力量。”
她手腕翻转。
火焰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周围的空气。
“等梦醒之后。”
“你自然能察觉到妖精权柄的变化。”
黄昏往后退了一步。
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至于我们之间的契约。”
“请下次再给予我答复吧。”
绯樱愣了一下。
这就完了？
她还想问问这力量到底怎么用。
会有什么具体的区别。
跟她以前的炎之花有什么不同。
她张开嘴。
刚想把这些问题抛出去。
眼前的沙滩、夕阳、海浪。
连同黄昏那道修长的背影。
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瞬间崩塌。
梦境本就短暂。
黄昏已然落幕。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二天一早。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宿舍。
绯樱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眼皮打架。
她揉了揉眼角。
双手撑着床垫，坐起身来。
用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她元气满满地喊了一嗓子。
把昨晚积攒的疲惫全都喊了出去。
脑子里空荡荡的。
至于昨晚梦到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奇怪女人？
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做梦嘛。
多正常的事。
谁睡觉还不做几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这种东西，往往也只有早上刚醒的那几分钟会记得。
等时间久了。
吃个早饭，洗个脸。
自然也就忘得一干二净。
更何况她自己也清楚，她的记性向来不怎么好。
这种没头没尾的梦，估计用不了半天就会被抛到脑后。
她掀开被子。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放置在床头的设备终端。
熟练地输入密码。
点开私密相册。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看到那些与桃夭相关的照片，安安稳稳地躺在文件夹里。
没有像之前那样莫名其妙被删除。
绯樱长长吐出一口气。
嘴角咧开。
心情顿时大好。
她切出相册界面。
顺手点开了今天的课程表。
视线扫过屏幕。
那几个刺眼的字块跳入眼帘。
小小的实战课。
绯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手指捏紧了终端边缘。
骨节泛白。
昨天在实训室里，被那个粉发女人单手摁在地板上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
脸颊上好似还残留着金属地板的冰凉。
“又是那个家伙的课。”
她在心底暗自发狠。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今天说什么也必须赢下来！”
“绝对不能再被她看扁了！”
想到这些。
绯樱顿时又充满了干劲。
她把终端扔回床上。
风风火火地冲进洗手间。
洗漱换衣服。
一切收拾妥当后。
她推开宿舍门，跑去找好姐妹小蕾。
两人汇合后，又叫上了茉莉。
三个女孩凑在一起，去食堂对付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然后掐着时间点。
并肩走向实训楼。
推开实训室厚重的金属大门。
里面早就聚集了大批大批的学生。
普通学员和妖精学员各自占据了一半的场地。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几分钟后。
上课铃声准时拉响。
大门向两侧滑开。
小小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粉色的长发在肩头晃动。
手里依旧端着那杯不知从哪弄来的红茶。
伴随着她的出现。
整个实训室顿时死一般的安静。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这跟前几天她刚来代课时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那时候大家还不服气。
底下总有窃窃私语，甚至还有人敢当面顶撞两句。
可现在。
接连几天被单方面碾压。
被各种完全看不懂的手段教育做人。
这帮心高气傲的学生，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这位助教的恐怖实力。
月桂的长刀被空手接白刃。
牡丹的隐匿被一眼看穿。
妖精这边的权柄更是被各种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破解。
谁也不敢再触这个霉头。
小小走到场地中央。
连正眼都懒得给这群学生。
手指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划了两下。
“学习资料已经发到你们的终端上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
平淡，毫无起伏。
“先按资料自学。”
“别让我看到你们在偷懒。”
底下的人齐刷刷低头。
点开各自的屏幕。
绯樱也点开了自己的终端。
视线在屏幕上扫过。
脸上的期待直接垮了下来。
冥想。
还是这两个字。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变。
她咬着后槽牙。
这算哪门子特训？
别人都在练发力技巧，练能量控制，练走位。
到她这里，就是干坐着发呆？
她本来就不是能安静下来的主。
让她闭上眼睛冥想，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每次坐不到五分钟。
脑子里就开始跑马。
要么想着中午吃什么，要么想着怎么把那个粉发女人揍趴下。
根本静不下心。
绯樱撇了撇嘴。
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从兜里摸出游戏机。
“让我冥想？”
“这玩意我根本做不到。”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总是莫名其妙的，完全没那个耐心。”
“还不如打游戏来得实在。”
反正是自学时间。
只要不出声，那个粉发女人也懒得管。
屏幕亮起。
她熟练地操纵着角色，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把对小小的火气，全都发泄在了游戏里的怪物身上。
一个多小时过去。
小小从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站起身。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好了，自学时间结束。”
小小拍了拍手。
放下手里的红茶杯。
“老规矩。”
“普通学员和妖精学员分两组。”
“各自找对手。”
“最后留下来两个。”
说完。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
把场地交给了这群学生。
任由他们自己去挑选对手，自己去决斗。
自己去内卷出能够占用她私人指导时间的人员。
绯樱把游戏机塞回兜里。
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裙摆。
视线在场地另一侧的妖精学员里扫了一圈。
脑子里盘算着今天要挑选谁作为对手。
说实话。
相比于普通学员那边几十号人的庞大基数。
妖精学员这边太过于稀少。
满打满算就那么几个。
紫罗兰、茉莉、小蕾、勿忘我、希洛。
她能选的其实没几个。
前几天她把除了小蕾之外的人都挑战了个遍。
全败。
昨天好不容易赢了小蕾，还是对方明显放海的结果。
今天选谁？
要是再选茉莉，肯定又要被算力压制。
选勿忘我，冰雪权柄太克制她的火焰。
绯樱正琢磨着。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花蕾凑了过来。
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乐天派笑容。
“小樱。”
花蕾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认真。
“你先等一下。”
她指了指场地中央正在寻找对手的其他妖精。
“等我先打一轮。”
“之后，我再跟你打。”
绯樱听完。
撇了撇嘴。
顺势把刚迈出去的半步收了回来。
“行吧。”
“我也少打两场，省省体力。”
这安排正合她意。
反正今天目标只有一个。
把这嚣张的粉发女人揍趴下。
跟自己人在这耗费力气，完全无此必要。
她退到场地边缘。
靠着微凉的金属墙壁，看着场中央。
花蕾动作极快。
影之花的权柄在场地里交织。
黑色的残影来回穿梭。
两轮交手，干净利落。
对手接连被送出局。
花蕾拍打裙摆，调转方向。
正准备朝绯樱这边走过来，完成最后的保送流程。
旁边却走过来一个人。
挡在花蕾和绯樱中间。
茉莉单手托着个人终端，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流转。
她抬起头。
视线落在绯樱脸上。
“绯樱，我这边赢了。”
茉莉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你拿我的名额，跟小蕾去试一试吧。”
她伸出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动两下。
调出一组数据面板。
“昨天你跟勿忘我的配合效果极差，权柄冲突导致数据全面崩溃。”
“今天换小蕾跟你搭档。”
“看看能否试探出新的东西。”
这番话有理有据。
全基于数据推演得出的最优解。
绯樱靠在墙上。
整个人愣住。
脑子里的齿轮卡了壳。
她看了看茉莉，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停下脚步的花蕾。
“什么意思？”
绯樱歪着脑袋。
满脸写着不解。
她伸出手指，用力戳了戳自己的锁骨。
“我这还没赢呢。”
“我连手都未曾动过，连一滴汗都未曾出。”
“怎么就拿你的名额了？”
茉莉看着绯樱这副迟钝的模样。
叹了口气。
把个人终端收了起来。
“算你跟我打过了。”
茉莉语速平缓，毫无起伏。
“然后，算你赢了。”
这句话直接捅了马蜂窝。
绯樱站直身体。
双手叉腰。
“什么叫算我赢？”
她拔高嗓门。
“我都未曾打，怎么就赢了？”
在她的认知里。
赢全靠拳头实打实揍出来，得打得对方心服口服。
这种口头上的施舍，算哪门子赢。
这完全是在看扁她，觉得她不配交手。
茉莉对绯樱的炸毛早有预料。
“这是一道很简单的逻辑题。”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绯樱眼前晃了晃。
“假设我现在跟你打。”
“然后我主动放水，让你赢。”
“最后的结果，依然是你拿到这个名额。”
她放下手指，口吻理智得让人抓狂。
“与其浪费时间和算力，去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内耗。”
“不如我直接认输，把名额让给你。”
茉莉扫过远处的休息区。
“这完全符合小小老师定下的规则。”
“只要最后站着的是两个人就行，过程并不重要。”
“我需要保存精力去推演后续的战术。”
绯樱气得牙痒痒。
这算什么歪理。
她脑子里转不过这道弯，只觉得自尊心受了挫。
“我需要你让？”
她往前跨出一步。
掌心温度急剧攀升。
赤红色的火星在指缝间跳跃，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有本事真刀真枪打一场！”
她摆出架势。
非得把这口头上的胜负变成实际的较量。
绝不接受这种施舍来的名额。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用力拽住了绯樱的手腕。
花蕾强行挤到两人中间，挡住绯樱的视线。
“好了好了。”
花蕾连拖带拽，把绯樱往后拉。
“切磋的机会以后多得是。”
她放轻声音，在绯樱耳边快速开口，阻断了绯樱继续争吵的念头。
“既然茉莉姐姐都这么说了。”
“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付接下来的交手。”
花蕾转过头。
视线越过大半个场地。
投向另一侧。
“毕竟我们接下来的对手，可是很强的。”
“你真想把体力浪费在跟茉莉姐姐吵架上？”
这句话切中了要害。
绯樱顺着花蕾的目光看过去。
场地另一头。
小小正在跟普通学员组交手。
准确地说。
是单方面的碾压。
月桂的长刀再次被空手接下，牡丹的身法被一眼看破。
整个过程连两分钟都未曾用到。
那两人连小小的衣角都未曾摸到，就彻底败下阵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退回休息区。
绯樱被花蕾半推半就，拉到一边的准备区。
心里的火气还未曾压下去。
只能气鼓鼓看着这粉发女人的背影。
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行。
不打就不打。
等会把这股火全撒在这个小小身上。
……
另一边。
小小双掌击打两下。
理了理完全未曾起皱的衣袖。
走上前，对月桂和牡丹简单指出几个破绽。
几句话说完。
她调转方向。
径直朝绯樱和花蕾这边走来。
“今天是你们两个，是吧？”
小小的嗓音平淡。
连多余的情绪都欠奉。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
“释放妖精权柄吧。”
她放下手，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早打早结束。”
“我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
这副居高临下、完全未曾把她们放在眼里的姿态。
直接把绯樱心里的火药桶点燃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绯樱咬着后槽牙。
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别太嚣张！”
她大喊一声。
双腿发力，踩碎了脚下的金属地板。
“今天我肯定会发挥出好状态！”
“绝不会再像昨天那样被你按在地上！”
把这几天受的气，连同刚才被茉莉“施舍”的不爽，全算在这个女人头上。
绯樱双手往前一推。
调动体内的妖精之力。
炎之花随之绽放。
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
可就在力量离体的一刹那。
绯樱整个人僵住。
她瞪大眼睛。
视线牢牢盯着自己掌心窜出的火苗。
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这股力量的运转轨迹，发生十分微妙的偏差。
以前释放火焰，全凭本能，力量顺着经络倾泻而出，毫无阻滞。
可现在。
这种感觉变了。
好比平时打游戏，习惯多年的操作按键，被人强行改了设置。
手感彻底乱套。
最为明显的是，原本狂暴炽烈的火焰，此刻居然散发着些许诡异的温和。
连颜色。
都从原本的绯红。
染上一层极淡的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