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风渊感觉自己火热的心头被泼了半碗冷水。
狄仪却在这时很好的托住他的情绪。
“不过你放心，就算它到时候没有和你说话，你也可以看到它的实体。”
“而且我答应你，如果这样，作为补偿，我还可以带你去见一面葵葵树和力力树。”
“无论是哪种情况，收取的资源数额都是一样的。”
“寒潭说，看你是幼崽，会适当减免一部分，不会真的让你用一整个储物袋的资源去换见它一面。”
有的时候交易想要成功，不仅仅要让对方觉得自己不吃亏，还要让他们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风渊听到狄仪愿意在寒潭太忙，不和他沟通的情况下售后，用见葵葵树和力力树补偿，顿时觉得对方更好了。
大家都是幼崽，果然只有同类才会为同类考虑啊。
“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异族幼崽！”
风渊开心的将腰上的储物袋解下来。
“寒潭想要的是哪些资源？”
狄仪看着他不断往外掏物品的样子，一边在评估这些东西中哪些最有价值，一边在心里对风渊说的话嗤之以鼻。
最好的幼崽？
狄仪断定，风渊就是个被族群保护太好的幼崽。
别说其他种族的幼崽，估计连本族的幼崽都没怎么接触。
迷雾大陆其他接触过魔法师一族的种族，哪个会对他们有这种评价？
而且从一定程度上说，风渊夸他好，甚至比刚刚触碰法杖来的还要生厌。
他喜欢别的种族夸他强，夸他厉害，夸他天赋高，悟性强。
唯独不喜欢被夸好。
好这个词，意味着满足满足他者的标准或者需求。
既然满足了别人，那他自己就可能要付出额外的时间、情绪或者资源。
所以被夸好，等于被标记为可利用对象。
而且背后往往跟着一个隐形的陷阱：
——既然你这么好，那你以后也要保持好，甚至要更好。
负责向各种族收集拍卖行交易资源的魔法师，如果占到大便宜，都会这么夸对方，为的就是在将来能够源源不断的占对方的便宜。
不过考虑到现在占便宜的是他，狄仪只能暂时忍下心中的不快，指了指风渊拿出的硫石。
“寒潭想要这个东西，你的储物袋里有多少？”
这块矿石可以称得上是除了风渊这个幼崽以及他的弓箭以外，排名第三有价值的东西了。
即使是在魔法师一族，也不会当做日常资源随意发放，大多需要完成任务，或者到达某个更高的魔法师等级才能拥有。
要是能拿到手，正好可以用来炼制道具，更好的完成族内对幼崽的测试。
“两个！”风渊立刻往储物袋最深处又掏了掏，拿出第2枚，面上丝毫没有不舍或者可惜的情绪。
他之前都想过，如果寒潭想要他一整个储物袋的资源，也可以接受。
现在只是两枚矿石，就更没什么大不了的。
“给你。”他将两枚透着光晕的硫石塞到狄仪手里。
“除了这两个，寒潭还想不想要其他东西？”
狄仪看着地上铺开一小片的资源，挑挑拣拣又拿了一些专属利克翼人一族的特产。
“就这些，剩下的你收起来吧。”
储物袋里八成以上的资源重新回到手里，风渊不免在心中感慨，寒潭实在是一个超级好的规则，和狄仪一样好。
居然只要付出这么一点资源，就有资格见到对方。
他原本以为今天自己肯定要空着两只手回去了。
只有狄仪知道他只拿这些资源是故意的。
至于故意的缘由，他希望风渊永远都不会意识到。
一次性榨干对方，那也太没意思了。
而且他自己手头上的资源也不少，只拿走自己缺少或者想要的，才是性价比最高的操作。
风渊利索的收拾好储物袋，仔细整理衣服，确保自己的面貌在最精神的状态。
在这期间，他摸到自己编起来然后统一扎成高马尾的长发，因为刚刚躺在地上滚来滚去稍有凌乱，还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重新弄，为的就是每根头发丝都一丝不苟。
狄仪在一旁都看麻了。
规则的准备需要这么麻烦吗？
他记得刚刚自己明明说的是把储物袋收好就行。
还有，为什么要把头发绑得这么紧？
连眉毛都因为头皮的过度拉扯被吊起来，眼睛看起来只要一眨就很难受的样子，一点都不正常。
不过想归想，他没有将这番吐槽说出口。
就像风渊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很奇怪他为什么要穿这么长的袍子，最下端拖在地上，很容易踩到后摔倒，但是也没有主动透露。
因为他觉得这可能是魔法师一族独特的穿衣风格，开口或许在对方看来是在质疑审美。
“你准备好了吗？”
狄仪仰头看了看天色。
时间不早了，他得赶紧完成这笔交易，然后让这个幼崽离开。
“马上马上，我最后把弓箭擦一遍。”
风渊将自己整理了最后一遍，才勉强觉得状态达到可以去见规则的标准。
狄仪一看到他的动作逐渐停止，于是不再询问他是否准备好这个问题，直接朝东面走去。
“跟上来，眼睛不要乱看，脚下也不要乱走。”
风渊严肃执行。
目视前方，脚下落地的位置也和狄仪踩过的一比一吻合。
很快他们来到湖泊边，狄仪在周围的草丛里翻来翻去，抓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种子，然后带着风渊往湖中心走。
一边走，一边往前方的湖面丢几粒。
种子遇水开始急速抽芽，不到一秒的时间就能变成莲叶的模样，踩上去既结实又防滑。
风渊不认识这个东西，只觉得稀奇，以为是特殊的道具，每一次踩上去都格外用力。
寒潭的本体此刻正在湖中央。
对比湖泊淡色的湖水，它实体内的潭水颜色会深一些，还会四处移动。
风渊刚刚绕了那么多圈没有看到，是因为太远了，而且就算发现了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狄仪之所以明确知道寒潭的本体是一汪清水，而且就在湖中央，在他昨天刚见过寒潭召见种族，对方就是用这个办法靠近的，自己只是有样学样。
它的本体会不断移动，偶尔钻入山林，甚至直接找处隐蔽的角落躲着，但不会离开这片区域，移动的间隔更不会过于频繁。
起码要再过一个星期，才有可能换位置，所以他才放心带风渊过来。
离寒潭的本体越近，风渊越不敢说话和做大幅度动作，双手紧紧捂着嘴巴。
直到彻底站在湖水和潭水的交界处，他才颇为紧张的舔了舔下嘴唇，开口。
“尊敬的大陆规则，你……你能开口说话吗？”
这句话刚说完，风渊就想给自己的嘴巴来一下，暗自懊恼自己的嘴怎么这么笨？
什么叫它能不能开口说话？
寒潭的实体全都是水，不是人形，哪里来的嘴巴像他一样说话？
“不是，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你现在还忙不忙啊？能不能通过意识沟通？”
“……”
风渊结结巴巴的解释，试图缓解刚刚自认为做出的错误举动。
只不过直到他解释完毕的最后一秒，寒潭本体都没有丝毫波动，更没有他心心念念的意识沟通。
风渊攥着衣角，将求助的目光投到狄仪身上。
狄仪此刻正盘腿坐在其中一片莲叶上，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
“寒潭看起来正在忙，什么时候会用意识和你联系没办法保证，我之前已经和你说过了。”
他搬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实际上，直至现在，狄仪才能完全确定寒潭的意识出门了。
作为规则，寒潭并不喜欢频繁和大量的与种族沟通。
它完全有可能意识还在，但就是不理风渊。
但风渊显然没什么坏心眼，无论是行为还是心中的想法，都幼稚到寒潭此前极少接触过。
他现在的样子，和那些来见寒潭，在口头和资源上讨价还价的种族，实际差别没有非常大。
坚持想见，寒潭肯定会出现。
没出来，只有可能是不在。
风渊心里虽然早就有预期，但面对情况较糟糕的现状，还是不免的感到难过和遗憾。
他已经做到能完成的一切，甚至还有一点运气。
只不过这份运气不够，没办法支撑他的愿望完美实现。
“……我知道，我之前就想着来看看。”
有机会和寒潭沟通，是狄仪侧面和他透露的事情。
在传送来魔法师族地前，他只想过见一见。
自己心中所想的最低标准，已经达到了。
绕着潭水周边走来走去，偶尔蹲下伸手去抓潭面的水泡。
玩了一大圈水，以为寒潭的意识就在本体的风渊碎碎念了些自己此前一直想和对方说的话。
直到手头上的种子不剩多少，再不回到陆地，很有可能就要游回去，狄仪才撑着法杖站起来。
“寒潭看起来应该还要忙很久。”
“所以你是想在这里等它忙完了有机会沟通，还是想去看看葵葵树和力力树？”
风渊想留下来。
他觉得在这里很舒服，一呼一吸精神满满，给他带来一种无需努力练习，光是躺着就能提升天赋的感觉。
有寒潭栖身的环境就是好啊，风渊总算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种族需要拿出资源才有机会见到它。
魔法师一族实在是太幸运了。
但一直待在这里显然不现实。
他的族群远在千里之外，这里是魔法师一族的地盘。
而且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天黑了，他是幼崽，按照族内的规矩，晚上不可以出现在外面，必须得在天色彻底暗下的前一分钟回去。
于是他恋恋不舍的重新用手扒拉几下潭水，才回复狄仪的话。
“我可能没有办法在这里待很久，还是看葵葵树和力力树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它们是在那片林子里吗？”
狄仪肯定的点头。
“葵葵树和力力树本体会一直待在一起，看到第1个就等于第2个在旁边，不会花费你很长的时间。”
风渊摸了摸自己冲天的马尾。
“那我想多看看葵葵树。”
“没问题。”对于没见到寒潭的交易售后，狄仪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更何况，就算风渊真的和寒潭说上话了，只要他想见葵葵树和力力树，狄仪也不会拒绝带路。
因为不只是他，整个魔法师一族都认定，没有种族能从葵葵树身上讨到除了果实分配以外的好处。
他巴不得多溜进来一点想看葵葵树的，能借此大赚一笔。
林子不大，而且地面还有力力树此前疯跑玩乐的痕迹，找到它们的位置颇为容易。
很快，他们就在一片迎风坡的位置找到目标。
两棵树干颜色和形态迥然不同的树木，扎根在同一片地里。
风渊能一下子分清谁是葵葵树，谁是力力树。
他在族地每节的理论课测验都是满分。
辨别它们的样子，就算之前没见过，也轻而易举。
更别说，就算他没学过，光是看两棵树木的状态，也能大概猜出来。
较为高大的那一棵根系扎得不牢，还被另一棵拽着树干和叶子死死控制住。
结合林子里疯跑的痕迹，不用多猜也知道，被拽着树干和叶子的肯定是力力树。
因为风渊在学堂对这两株灵植的了解，力力树才是那个被管教和要求听话的。
“这是它们的本体吗？”
风渊顿时把刚刚没能和寒潭沟通的遗憾抛在脑后，眼睛差点粘上两株灵植的树皮，一点点看过去。
狄仪：“肯定是啊，这里离寒潭这么近，如果不是本体，是分身，那这片区域会被塞得太满，一点都不好看，寒潭也不喜欢。”
“所以经过葵葵树和力力树同意后，那些分身全都在另一片区域被单独照顾。”
“族群很辛苦，要养好多呢。”
葵葵树和力力树无论是创造1个分身，还是100个分身，对寒潭的作用都不是很大。
因为这些分身本就是它们的一部分，分裂再多，能量总量也没有多少变化，只有种族才关注这些。
其中自然也包括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