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不知道这节杉木能保它多久。
高级成年异兽的力量值，不是刚刚那些啃木头的小鱼小虾能比得上的。
只要这只海鳗想，它无需使用天赋，砸也能把这截木头砸成木渣。
三番两次攻击无果，海鳗干脆也不藏了，硕大的头颅像蛇般浮在海面，灵活的左右摆动。
确认这只猎物的价值后，它需要寻找收获和付出最划算的捕猎方式。
松鼠为了观察它的突袭，同样蹲着面朝它，耳朵竖的笔直。
也就是这么一看，不得了了。
松鼠在海鳗身后的黑暗中，看到有什么东西动了。
它从水下像一座正在上浮的岛屿一样，升了上来。
皮肤或许是黑色，也有可能是被黑夜笼罩，所以看不清。
根据轮廓，松鼠只能大概看出它应该是一条鱼。
双眼长在头骨两侧，呈晶状体的圆球形。
但没有眼睑的双眼和一般鱼类却不同，瞳孔是竖着的。
松鼠觉得自己又想尖叫了。
一般异兽，它看一眼或者感觉气息，便能知道对方的实力强弱。
但这条鱼，它却有一种十分恐惧，但不知危险在何处的感觉。
先前在绝对的黑暗中，它的感知果然没错。
这水下，真的有巨兽！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松鼠的视线，竖着的瞳孔转了转。
仿佛是察觉到这里的动静，来看一眼是什么热闹。
结果发现不过是小玩意儿的小打小闹，看着无趣，于是在松鼠震惊的目光中缓缓沉了下去。
水在它沉没的地方翻涌了几下，最后平静下来。
看着恢复平静的水面，松鼠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意识中念头翻涌。
不是它太看得起自己，它只是实在不能保证对方是不是要吃它。
毕竟在这茫茫海洋上，作为陆地种族的它还是较为稀有的，说是尝个新鲜也不过分。
只是它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水面再一次炸开。
“咻咻咻——！”
像什么东西从水下射出，在空中高速飞行时划破空气的声音。
两条银白色的影子贴着杉木的树冠，从松鼠头顶掠过。
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自动做出了反应，低下脖子，耳朵贴紧头皮。
因为离得太近，松鼠能看清它们大概的样子。
银白色的身体，像一片被拉长的柳叶。
身体两侧长着翅膀，边缘锋利，像两把薄薄的刀片，在飞行时几乎不扇动，只是展开，借着从水面弹射时获得的速度在空中滑翔。
松鼠看着，只觉得稀奇。
迷雾大陆有些种族，不能单单归结陆地或海洋。
就像陆地上有些种族，没有可以长时间在空中飞的羽翼，但却可以借助身体部分肢体，实现在空中短时间滑行。
没有可以长时间在水下呼吸的鳃，却能通过长时间憋气，或者是在水下独特的换气方式，像鱼一样在水下生活捕猎。
这些飞鱼恐怕就是这一类的异兽。
只是松鼠刚刚啧啧称奇，更多的飞鱼从水中射出。
海面瞬间变成无数个喷发口，银白色的鱼从每个喷发口中射出，向不同的方向飞去。
松鼠待在杉木上，只觉得地动山摇，眼睛不停追着这些银白色的影子。
它们翅膀的振动声像蜂群一样，腹鳍展开的身影像道闪电，短暂照亮它自己，在空中飞出一段很远的距离。
如果没有撞到杉木，尾部或腹部斜斜地插入水中，几乎不会溅起水花。
但因为视线问题，能从松鼠身边飞过的，大都直直撞在杉木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更有一只看上去肥硕无比，大概一米长，撞到了杉木侧面。
木头剧烈晃动，爪子从树皮上滑了一下，松鼠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一侧歪斜。
它立刻努力用后腿撑住，把身体拽回来。
不能掉下去。
这个时候掉进海里，那就完了。
但还没有等它调整好姿势，另一条飞鱼从正前方飞过来，直直朝脸撞来。
松鼠猛地往后一仰，那条鱼从它的下巴下面飞过去，腹鳍在喉咙上刮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松鼠有一定程度上可以称之躲避物的杉木在，尚且如此，完全只能使用肉身抵挡的海鳗就惨了。
飞鱼雨的范围太大，它无法立刻逃离，被一条从下方冲上来的飞鱼顶出水面，在空中翻了好几圈，依稀能听到惨叫。
尾巴在空中甩了几下，试图找到什么可以借力的东西。
但等待它的只有其他冲出水面的飞鱼，将它顶得更高。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它才落进远处的水里，溅起的水花比飞鱼入水的声音大多了，生死不知。
见此情景，松鼠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论实力，别说一只飞鱼，10只飞鱼都打不过这只海鳗。
但乱拳打死老师傅，这种群体性杀招，怕是多来几只海鳗也扛不住。
那条海鳗是死是活，它管不了，它只知道自己的爪子死也不能松开。
脑袋死死抵在树皮上，闭上眼睛，任由零星几只飞鱼砸在杉木上。
它们落水的声音密集到像暴雨季的雨打在岩石缝隙上的声音。
松鼠的耳朵在处理那些声音的时候，自动把它和记忆中的暴雨声重叠在一起。
同样的密集，同样在持续太久后产生麻木感。
一点点数着时间，周围咻咻咻的声音渐渐远了，只剩下水面的水花还在慢慢平息。
松鼠被砸的眼冒金星，浑身上下都是鱼腥味。
等了许久，它才慢慢把头抬起来。
杉木周围的水面上漂着几只银白色的鱼，肚皮朝上，随着水波起伏。
有些还在抽搐，尾巴一下下地弹动，嘴巴一张一合。
大多数已经完全不动了，银白色的鳞片反射微弱的冷光，在黑暗中星星点点地散布着，像一条星路。
松鼠看着这些鱼，喉咙动了动。
它已经很久没有吃饱了。
更别说自从塔熊追踪，更是滴水未进。
这里这么多飞鱼，随便一只的鱼肉都够它填饱肚子。
但这些飞鱼它根本不认识。
论毒性，海兽可比陆兽毒多了。
那些靠海吃海的种族，每天都有被海兽毒死的。
意识中天人交战，一方让它快点吃，现在离探索6小时结束还有很长时间，不吃的话，万一接下去还有什么更耗体力的恶战，它撑不下去。
更何况，想想这些飞鱼不久前慌不择路的样子，大概当时海下是有某种恐怖的掠食者。
而刚刚在杉木附近的捕食者，能称得上恐怖，大概率只有那只巨兽了。
其他海兽既然能把它们当作食物，它为什么不可以？
另一方则让它想想迷雾区域外的啵啵。
万一它还活着，在外面等自己，而自己在这迷雾区域中有什么三长两短出不去，它在原地死等着，迟早要被那只异植给吃了。
于是在一阵纠结后，松鼠干脆撇过脑袋，不看水面那些飞鱼了。
而就在它转头不看的瞬间，水面下的黑影若隐若现。
水面上那些活着或刚死去的飞鱼，正在被它们慢慢拖进水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