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枫听到巫莹不说话，觉得她是又累了。
“巫咸幼崽不是正在向宕浮大陆的鬼族寻找各族天赋消失的原因吗？”
“巫芝芝都告诉我了，这几天从你以往意识内偶然冒出的声音，已经能缩小肇事的鬼族范围。”
“她都答应等大陆连接点开放就过去看看了。”
“再撑一下，巫莹。”
“好不容易到现在了，倒在这里你甘心吗？”
“你看事情难得这么顺利，幼崽们都还没把葵葵树带回利克翼人族地，巫咸幼崽就像你说的那样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如果不愿意我去前线，那我去找寒潭，找它再给你续一段时间好吗？”
“……”
听着南枫下巴抵在自己肩上的呢喃，巫莹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想，今天醒来的时候，没见到芝芝，有点可惜。
不过南枫回来了，也挺好。
下一次醒来会在什么时候呢？
希望南枫能听话，让她们接下来可以有多一点见面的机会。
她要是不听话，说实话，自己没办法，也就只能这样了。
……
以往众人都巴不得鬼族赶紧关闭连接点，不要再送来更多的同类。
但自从知道乌今越已经有了剥削种族天赋的鬼族线索，知晓她要去宕浮大陆的种族都心急如焚的等待。
一直到她离开，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但巫莹的身体已经不能光靠生命力和药剂支撑了。
如果说原本的身体只是被戳了个洞，兜不住生命力。
那现在的身体就是个漏勺，连存在体内的都漏了个干净。
她已经做好坚持不到幼崽回来的准备，正在像之前巫渺教导自己一样，将管理族群的手段一步步交给巫芝芝。
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幼崽，在管理族群这件事上比她更果断，更干脆。
她在遇到会心软的族人问题，巫芝芝处理起来雷厉风行。
这很好。
巫莹想，巫咸一族就需要对天赋底线十分苛刻的首领。
知道这个诅咒不再是将来巫咸首领的绝症，只是自己的绝症，带来的解脱感，让她有种看着自己被潮水冲上岸，成为最后一条没能回到海里的鱼。
但也明白潮水终究会退去，大海正在变好。
在族地的日子越来越昏沉。
她不知道幼崽去了宕浮大陆多久，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等到她再次听到幼崽的消息，不对，应该是感知到幼崽的状况，便是在身体天赋的消失速度出现一瞬间的停滞，然后狄仪传来木签蔻，让巫芝芝将她带到利克翼人族地，说寒潭有办法在她天赋消失后，撑到幼崽把天赋带回来的时候。
被巫地衣抱起来的那一刻，巫莹看见远处屋旁的大树。
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
她恍然想起巫渺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之后发生的事情，巫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天赋真正消失的那一刻，巫莹没有感觉。
因为连同天赋一起消失的，正是她的五感。
她不觉得疼，不觉得困，不觉得难受，也不觉得好受。
身下的椅子，风吹在脸上，身体一概没有被触碰的感觉。
她甚至不觉得自己还活着，仅仅只是一副被丝线吊着的躯壳。
丝线的另一端，是寒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她的命运被彻底改写了。
因为站在诅咒的对立面，是不可预测的规则，所以寒潭也不确定是否要救她。
如果幼崽没有从宕浮大陆规则那儿带回她天赋的希望，她的原定结局，应该是在此刻死亡。
所以当看到从传送通道内灰头土脸出来的幼崽，在那时的她眼里，却是无比光辉伟大。
她的天赋终于回来了。
五感回归，身体的虚弱感重新被感知，巫莹几乎热泪盈眶。
身体终于不像一个破了洞的水桶，生命力填充后不会再漏出。
她这条被冲上岸的鱼，终于又被海浪卷回海里。
巫芝芝扑过来，抱住她，嚎啕大哭，哭声中满是逃脱一劫的庆幸。
巫莹也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小声说没事了。
风渊大师正拉着狄仪得瑟，恢复天赋的喜悦让他的脸涨得通红，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狄仪翻着白眼，忍不住损他，但嘴角也是翘着的。
意识到风渊大师完全没有和她分享喜悦的感觉，巫莹转头去找南枫的身影。
看到她正站在人群边缘，刚来不久，白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盯着那些欢呼的，拥抱的，喜极而泣的人，眼神有些呆，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在做梦。
巫莹的身体还很虚弱，走不过去，只能隔着人群望着她。
这时，南枫像是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忽然转过头，捕捉到了她的眼神。
没有恢复红润，但也不似之前灰白的脸色，让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结束了？”
巫莹哽咽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鬼族还未解决，缠绕巫咸一族许久的诅咒却被提前解决。
最起码现在，她找不到比这更欢喜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