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莹：“这些予我草因为突变，完全不产生种子。”
“同时分裂异常，无法通过扦插等任何方式诱导出根或芽。”
“族内没有找到让它们繁殖的办法，所以只能晾干保存了。”
话音刚落，本来面色就不算好的巫地衣，脸色更是直接黑了。
她就知道巫莹主动来找她，肯定没好事。
这些变种后的予我草，是自然界的失败品。
即使偶然萌发后侥幸活到成熟，因有性不育和无性无能，也无法繁殖任何后代。
在自然界中，这是一个死胡同中的死胡同。
存在时间极短，几乎不会有被记录的可能。
但本该作为突变事故短暂出现，然后迅速被自然淘汰的它们，却在存活期间恰好被族内某个炼药师找到后取回。
换句话说，这种变种的予我草，大概率迷雾大陆只有巫莹手上这些。
就算真的还有，在采摘它们的迷雾区域内，数量也低到极点，属于绝种草药。
“所以你想让鬼族研制不出解药？”
“是，也不是。”巫莹往前挪了挪，离巫地衣更近一些。
“让鬼族研制不出解药只是其一。”
“鬼族面对我们的毒药，我说白了，靠的就是时间和数量优势。”
“我们面对它们某些个体天赋带来的毒性，减少伤亡是最重要的，研制解药的优先度可以说是前线最高，一切行为都得为我们让步。”
“但鬼族不一样，它们面对我们研制的毒药，先死一大批也没事，不心疼。”
“就算有鬼族精英或首领中毒，以它们的阶级制度，能延长生命的资源肯定集中在这些鬼族身上。”
“然后一直拖，拖到鬼族内那些炼药师研制成功解药，事情解决。”
她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敲了敲。
“但是面对这个毒药，面对这些变种后的予我草，就算你把研制出来的解药配方告诉它们，能延长生命的资源再多，它们也没招。”
巫地衣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个毒药能投入战场，我们屯够了各种族意外沾染需要的解药，确实适合针对鬼族首领和精英。”
巫莹伸出食指，摇了摇。
“不对不对。”
“这招对鬼族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她的嘴角弯起来，俨然一副狐狸看到猎物踩进陷阱时的表情。
“让它们知道我们有解药，才是最重要的。”
“研制不出解药，它们会一致对外。”
“鬼族中任何一个种族，都不会因为首领和精英的死亡，而族群大溃败。”
“首领死了，它们很快就能推举一个新的。”
“但如果毒药不会让首领立刻死亡，中毒的它就会让手下拼命找解药。”
“有这种情况的鬼族首领和精英数量多了，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让它们有拿到解药的机会。”
“比如，从部分前线战士的手里抢到。”
“拿到的解药少，但是中招的鬼族首领和精英多……”
巫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凑近巫地衣。
“大家都是在族群中地位不低的，都是首领，都是中流砥柱。”
“凭什么你有解药能活命，我就不可以？”
她眨了眨眼，“多对几种鬼族使用，这不就热闹起来了？”
帐篷里很安静。
鼎里的火已经灭了，药汁不再翻滚，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灯芯烧得有些长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忽大忽小。
巫莹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看的巫地衣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一大堆鬼族中可能会出现的场景。
自相残杀，互相背叛，告密，暗杀……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似乎能闻到鬼族血液的气味。
她忍不住开口，“你有见过鬼族吗？”
“不对，应该是有鬼族活着见到你后离开吗？”
巫莹已经重新坐下，低头满意的看着那丛予我草，闻言抬起头。
“应该有吧。”
“没有来前线之前，我经常去迷雾区域寻找变种草药，能感觉到有鬼族跟踪我。”
“不过来前线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离开这里。”
“鬼族又进不来，这段时间肯定没见过我。”
巫地衣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
“从你开始炼制针对鬼族的毒药，我估计它们就算没见过你，也知道你的名字了。”
巫莹摆摆手，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点故作谦虚的意味，但眼神里分明有藏不住的得意。
“虚名，都是虚名。”
巫地衣白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手里的予我草拿过来。
“等着吧，给你插队，先研制你的解药。”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巫莹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巫地衣没有附和她的话。
“不过我先说好，予我草一共就这些，光是研制就得耗费大部分。”
“能剩下投入解药炼制的，不会超过十株。”
“除去勾引那些鬼族抢夺的，还得给各种族意外沾上留下一部分。”
“你炼制的那六百瓶，不可能全部用得上。”
“这还不简单？”巫莹的神色有些意外，“谁告诉你给鬼族的一定要是真解药？”
“到时候放出去给鬼族的解药，你们掺点假的不就行了？反正它们一样抢。”
巫地衣刚想说什么，巫莹已经转过身，晃晃手。
“库斯领队给我弄来了新鬼族的尸体，我有事先走了，过几天再过来。”
帘子在她身后落下。
巫地衣的视线随着她的彻底离开，才重新回到面前的炼药鼎。
她很难形容自从巫莹沉迷研制对付鬼族的毒药后，性格变成了什么样。
人性普遍包含欺骗，算计等阴暗潜能，这是进化的遗产。
每个人都有一点，有的深埋，有的浅藏。
巫莹也有，而且还不少，来到前线后更是丝毫不隐藏。
迷雾大陆现在的环境，让她这个天生具备某种危险特质的人，恰好站在了需要这种特质的位置上。
不是她变成了这样，是环境把她变成了这样。
又或者，是环境把她本来的样子照了出来。
巫地衣的思维不断发散。
她发现自己正顺着巫莹的想法，思考那些真假掺半的解药该怎么配。
真解药留多少，假解药掺什么。
怎么让假解药看起来像真的，怎么让鬼族抢到了，还以为是自己的运气好。
又该怎么让鬼族觉得，自己抢到的毒药是解药？
想到这里，她猛的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算了算了，她现在的任务是先研制出真解药来。
至于真假掺半，勾引抢夺，内斗暗杀这些事，还是留给巫莹想吧。
她把予我草放在桌上，提起笔，开始配伍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