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木川,帐外风声呼啸,肆意拍打着营帐,发出如同战鼓般的闷响,帐内的烛火在穿堂风中的吹动下剧烈摇曳,忽明忽暗。
朱棣躺在病榻上,目光扫过跪在榻前,却面和心不和的儿孙,不由闭了闭眼。
“老二,瞻基,你们两个过来。”
咳嗽了两声,想到太医对他的诊断,朱棣便知道,自己如今是风中烛,雨里灯,怕是回不去了北京城了,若自己两腿一蹬,儿孙自相残杀,九泉之下,妙云问自己,自己.....
费力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疲惫,轻声道:“朕封为祁钰公主,给你换个好封地,可好?”
听到这话,朱瞻基敛下眉眼,什么也没说,若是一个公主之位,能换二叔余生安分守己,那这买卖,简直是太划算了。
地府里的李世民:......
唉,你与我真像啊,我下来之后,观音婢问我为何偏心,我......(苦涩脸)
公主之位,储君之位,这中间的差距,何止是天差地别?
爹,从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到汉王类朕,‘优秀’二字,我担不起吗?”
说着,朱高煦袖子一翻,露出了胳膊上的伤疤,气的浑身颤抖,目光中满是戾气不甘,“这些年,我随你南征北战,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我自己都数不清。你说,你自己说,我究竟哪里比不上大哥了?”
望着他胳膊上的疤,朱棣沉默良久,语气中满是疲惫扼腕。
“老二,你勇武过人,朕从不否认,可你最大的错,就是生不逢时。”
如今的大明,需要休养生息,而非开疆拓土,这一点,仁厚宽和,懂得体恤民力的老大做的更好。
“打江山与守江山,从来都是两回事,朕让你批奏折,你批的一塌糊涂,拿金豆子收买人心,还......你一昧好勇斗狠,国祚安能长久?”
唉,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惜没有两个皇位,不然......
???
见此,朱高煦跌坐在地,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原来,他的勇猛、他的战功、他流过的血,在如今的大明面前,都是不合时宜的。
“哈哈哈,哈哈哈~老头子,你骗我的好苦啊!”
他朱高煦这一生,究竟算什么?
朱棣不愿听,于是转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沉声道:“好话说尽,你若还认朕这个父亲,便收起不甘,去你的封地,好好活着,否则......”
后半句并未说我,但帐外呼啸的风声,已替他说尽了所有的残酷,这皇位,是太子的!
赵王朱高燧:???
不是,兄弟三人,为什么你总是看不到我?(幽怨脸)
等朱高煦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以后,在朱棣的眼神暗示下,朱高燧连忙起身去追,谁让三个儿子中,自己的地位最低呢。
一时间,病榻前只剩下了朱瞻基一人,朱棣见此,费力地抬起手,示意他上前。
“发、发誓!”
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他的胳膊,沉声道:“瞻基,咳咳,你二叔性子烈,像朕,今日朕逼他低头放弃,是朕对不起他,但你要发誓,有生之年,以亲王之礼待他终老。”
老虎垂暮,余威犹在。
那双浑浊眼中闪过的寒光,让朱瞻基心头一凛,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道:“只要二叔不犯国法,孙儿定以长辈之礼相待。”
帐外风沙呼啸,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誓言能都约束他们,自己已经管不了了,可为了儿孙和睦,自己尽力挽救了,来日见到妙云,自己......
“如此江山,当真让人留恋,好、好圣孙,可旺三代,大明的未来,就......”
话未说完,朱棣的意识逐渐模糊,手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垂落在锦被上,虎目缓缓阖上,他仿佛看到了徐妙云站在远处,含笑向他招手。
见此,朱瞻基连声唤道:“皇爷爷,太医呢,太医都死哪去了?”
帐外的太医:......
呵,你可千万别无理取闹,不然......(无语凝噎)
地府里的朱元璋:!!!
朱老四,你小子终于下来了,看咱不揍死你!(骂骂咧咧)
帝王崩逝,举国同悲,盛大的葬礼之后,太子朱高炽登基为帝,改元洪熙,给老父亲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太宗’庙号,将他葬入长陵。
这不仅是帝王的离世,更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汉王府内,看着眼前颓废的人,三头身的朱祁钰靠近他,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爷爷,你醒醒。”
这一巴掌,不重,却像是一记惊雷,劈开了汉王府内死寂沉闷的空气,也让朱高煦浑浊呆滞的眼神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老子是你爷爷,你居然敢打我?”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早知如此,当年我也该打爷爷一顿,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我如今活着,生不如死啊。”
哼,活了几十年,他从来没被人打过脸,可如今......看老大君临天下,还不如杀了他呢!
朱祁钰:???
嘶,想打朱元璋巴掌,你是真的勇啊!(震惊脸)
地府里的朱元璋:!!!
好胆,好胆啊,你们燕王一脉,是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啊!(骂骂咧咧)
明明是三头身,但朱祁钰身上气势却不弱,直接双手叉腰,冷哼道:“不打你,你怎么清醒?看笑话的人,都已经上门了!”
哼,颓然有什么用,能换来皇位吗?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人的评价,重要吗?三叔爷在前面等你呢,你可别又被骗了!”
听到这话,朱高煦眼中的颓废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野心勃勃,身上那股令敌军闻风丧胆的悍勇杀意,又重新回来了。
“想骗我,老三他也配!”
撂下这话,直接龙行虎步朝前厅走去,那里,还有人等着他呢。
“二哥,弟弟为你不平啊,为大明出生入死,可却......”
千呼万唤始出来,想见的人终于出现,朱高燧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义愤填膺道:“如今老大登基,他若想坐稳龙椅,必先削藩,而你我,将会是他的眼中刺。”
哈哈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等你们两败俱伤之时,我......
瞥了他一眼,朱高煦双手抱胸,似笑非笑道:“老三,我不是唐太宗李世民,你也不是唐高宗李治,大哥一向仁善,是我们的手足兄弟,你居然如此恶意揣测他?”
哼,好圣孙朱祁钰已经和自己说了,老大十月,朱瞻基十年,我要做的,就是熬,熬死他们!
朱高燧:!!!
这挑拨离间,以往都会管用的,可今日,怎么不管用了呢?(迷茫脸)
地府里的李世民:???
靠,你们老朱家的事,什么总碰瓷我大唐?(骂骂咧咧)
紫禁城内,锦衣卫的禀告,让朱瞻基下意识皱了皱眉。
“爹,二叔与三叔聚在一起,以他们在军中的威望,若是振臂一呼,那......”
伏案批阅奏折朱高炽闻言,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目光中满是无奈,分析的很好,但下次别分析了。
“军中有英国公的等人张辅坐镇,无忧!”
放下手中的笔,吃了两口点心,朱高炽才慢悠悠道:“这朝廷,利比情重要,如今正统名分,钱粮皆在朕手中,注定失败的从龙,谁会追随?”
袍泽之谊,比得上实打实的荣华富贵吗?
朱瞻基:......
不是,都三百斤了,翻身都困难,你还敢胡吃海喝?(无语凝噎)
地府里的李泰:!!!
呜呜呜,大家都是胖子,你还不受偏爱,凭什么你能做皇帝?(幽怨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