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十二月初一。
这是原定孙承宗来乐亭祥云书院讲学的日子。
不过孙承宗并没有来。
其次子孙鉁来信说,其兄孙铨也就是孙承宗的长子孙铨带了他的两个儿子:孙之仪和孙之??过来省亲,来拜会孙承宗,因此要耽搁一段时日后再来。
不过,今日乐亭营附近仍然十分热闹,因为今日是乐亭营情报司的司长,郭骡儿娶亲的日子。
在韩林的默许下,数月之前已经掏不出什么东西的郑掌柜被郭骡儿秘密处决。
而没了后顾之忧的郭骡儿对着方黛云“穷追猛打”。
两个人本来之前就眉来眼去的,半推半就之下,方黛云最后也就答应了下来。
大家都以为郭骡儿会用那种金屋藏娇的方式,将方黛云偷偷纳为侧室,然而并没有。
郭骡儿按照正妻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规格做的准备。
当郭骡儿将这个打算告知韩林的时候,韩林颇有些无语:
“那么多黄花大闺女你不要,为何偏偏要将方黛云扶正?对方的孩崽子都已经三岁了,就算她有点姿色,当个妾就行了,不至于当妻吧?”
郭骡儿摇了摇头:“大人,你不懂,她,不一样。”
韩林诡异发现,郭骡儿的脸上竟然没有了往日的阴鸷,分明是一种向阳而生的……“虔诚”?
这一下子就给韩林整不会了。
按照小说话本,甚至后世看的电视剧,郭骡儿这种角色,不应该是看上哪个直接往家里掳吗?
或者看到哪家有新娘子,自己挂了个红花把新郎打死,把新娘强抢回来。
他怎么……还是个纯爱?
我的天呐……
这对吗?这不对吧?!
自打天启七年郭骡儿第一次见到方黛云,到现在马上都崇祯四年了,郭骡儿是终于用尽手段将方黛云惦记到手了。
只能说从古至今,舔狗什么时候都有啊……
郭骡儿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另还有一个“资深”舔狗高勇还一无所有呢。
眼见郭骡儿、方黛云这对“奸夫淫妇”即将修成正果,高勇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他个乐亭县守备,有事没事就往何歆那跑,左一个“何姑娘”、右一个“大妹子”的叫。
那股子肉麻劲儿,闹得何歆烦不胜烦,小报告都打到韩林这里来了。
清官能断家务事,这其中最难断的就是男女事,韩林也懒得管,只是警告高勇千万不能强求。
人家要清净,就给人家清净,别跟个狗皮膏药似得,更不能耽误双方的工作。
十二月的乐亭,天空飘起了硕大的雪花,不过今日无风,不仅不冷,而且大雪自天而降,看起来十分壮美。
如果真个算起来的话,郭骡儿的婚礼算是乐亭营高层的第一次,为了讨个吉利,韩林还专门拨付了一些银子办的热闹些。
酉时前后,十数盏彩灯在漫天的雪花当中,将刚刚弥散的夜色烫出了一个又一个洞。
锣敲鼓打,郭骡儿骑着高头大马胸前束花,后面则是八抬的花轿,热闹的队伍一路奔向汇通银号的新桥海口分号。
和郭骡儿一样,被卖给郑掌柜的方黛云也算无父无母,因此何歆就以长姐的身份充为长辈,而新桥海口分号里的帮工都成为了方黛云的“娘家人。”
这些人拦在门口说笑,讨利市,捉弄郭骡儿这个新郎官,接下来就是堵门与闯门的环节。
郭骡儿带的都是他情报司的下属,这些人都是壮汉,商事的人哪里拦得住,三下五除二就被破了门。
何歆在门内笑着骂了两声,最后扮做娘家人随队一起去了郭骡儿的新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乐亭营内部消化,是商事司和情报司的“联姻”。
炮竹声声,席面铺开,韩林他爹和纪用也被请了过来,当做男方的长辈,韩林则亲自为自己的这个情报司长主了婚。
随后酒席铺开,众人喝的面红耳赤,乐亭营的中高级军官们几乎都到了,包括刚去滦州和迁安不久的杨善、张孝儿也都赶了回来,给足了郭骡儿的面子。
一直都比较节制的韩林喝得也有点飘,出去放了好几次水。
而在后院,方黛云已经入了房,一些亲近的人为她撒帐,说吉语,而何歆则亲自将谷物、果子等铺在床上地上,寓意夫妻和美,子孙兴旺。
方黛云坐在床上嘤嘤呜呜的哭,她原本是被家里人卖给郑掌柜的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有今日。
何歆抱着她不住的安慰,约亥时,满身酒气的郭骡儿回来了,然后就开始闹洞房,说一些荤话,但尺度也不算太大,闹了一阵也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但这些人出去是出去了,可没走,而是蹲在墙根听屋内的动静儿。
何歆看着墙根下的众人,“呸”了一声,红着脸领着其余的女眷去前厅了。
喝得有些明显醉意的拍着纪用的肩膀,嘎嘎怪笑道:“我说纪老大人,你怎么也来听墙根了?”
纪用白了他一眼:“老子不能身体力行,听个动静过过瘾也不行?”
金士麟就不好这个,别人闹洞房他就在后面抱着膀子看着,等到了听墙根的环节,连步子都没停,就回前厅了。
韩林听了一阵,也觉得没啥意思,去找金士麟喝酒,而高勇则砸吧砸吧嘴,又一步三摇的去缠着何歆了。
其他人又听了一阵,屋内丝毫没有动静,于是杨善对着里面喊道:“我说骡子,你到底行不行啊?”
郭骡儿没回话,倒是方黛云的声音传了出来:“再不走,老娘要往窗外倒洗脚水啦,冻死你们这群臭嘎嘣儿的!”
听墙根其实本身也是闹洞房的一种,就是图个热闹与喜气,没人真个愿意听,众人哈哈大笑,然后一哄而散继续去前厅喝酒。
划拳呼喝声此起彼伏,那边高勇趁着醉意想去摸人家何歆的手,却被何歆拿筷子一顿猛抽,哇哇大叫。
喧闹声渐渐平息,韩林敏锐的发现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变了,变得怔怔出神。
郭骡儿成亲似乎让这些老光棍们开了悟。
他们不是想女人。
而是想有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