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真的会开心嘛。
可师父是因他而死啊。
李莲花沉默着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涩,或许并不想看到自己这个逆徒吧。
应渊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他情绪低落,想到逝世的亲人总是难受的吧。
就像他,偶尔想到父母,也难免惆怅。
应渊没说话,只是安静陪着他摆放祭品,在集市上采买的水果熟食香烛,边忙活,在心头也不免为花花叹气。
没想到人生才三十载,花花竟然经历了这么多。
也难怪他后面入了修行之道后会修为斐然,能在这么多打击中扛过来的人,心性之强韧自不必说,有天资还心性强,修为怎么会差。
“老头,今天来呢,还想跟你说一件事。”
将手中纸钱往火堆里丢着,李莲花絮絮叨叨说起来单孤刀的相关消息,说他人还活着,混得不错,有子有后,不必担心。
“那花花你呢?你不给师父告状吗?”
“告状......”李莲花愣了下,没必要吧。
应渊也拿了一叠纸钱烧着,边烧边接过他的话头。
“师父,在没有你的日子里,相夷过得一点也不好。”
“他被单孤刀伤害中了剧毒,受折磨十年,还被他骗,寻了他十年的假尸体。”
“以后单孤刀到了下面,你要好好教训他给相夷出气。”
“不过现在都好了,相夷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武功也恢复。”
“他拆穿了坏人的阴谋,也有爱他的人在身边陪伴,你泉下有知可以放心了。”
还不忘顺便插暗广宣传下自己。
怕师父不晓得花花,在说话时,应渊还主动改到了相夷这个名字。想来对师父来说,李相夷这个名字更叫他亲切。
啪嗒!在他说完这些话后,二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东西落地的声音。
李莲花下意识转头,对上了一双含泪的眼睛,衣着素净的妇人嘴唇颤抖直直望着他,不可置信的神色里饱含对他的怜惜。
而在她的脚边还散落了一地前来祭拜的祭品,从歪倒的竹篮能看出,东西都是从这里面撒出的,刚刚便是这竹篮的落地声。
李莲花愣愣看着来人,微微张嘴。
想说什么,快速上涌的酸涩却叫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相夷~”妇人的呼喊直接叫李莲花红透了眼眶。
他起身,缓缓走到来人面前,屈膝跪下。
“不孝徒儿李相夷,见过师娘。”
说话时声音里全是动容的颤抖。
面对从小抚养自己长大的长辈,再是情绪稳定如他也很难平稳心绪,脆弱的一面也根本藏不住。
师娘,遇到了花花的师娘。
应渊站起身来,礼貌打招呼。
“在下应渊,见过师娘。”
也是很夫唱夫随了,都没问过怎么称呼,直接就跟着花花叫师娘,半点不见外。
芩婆看到应渊的模样,说不惊讶是假的,这人咋和徒弟以前长一样。
但惊讶一瞬后,还是此时的久别重逢之情占了上风。
将注意力放回徒弟身上,她伸手想去摸摸大变了模样的相夷,却在即将触及他脸庞时停住,有些颤抖,眼底满满都是心疼。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十年受了多少的苦啊。”
李莲花仓促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压下酸涩,险些因这一句话淌下泪来。
长辈的关心戳到了他心头最酸软的地方,叫他的委屈连连翻涌,但不想让长辈担心,他只扯起微笑若无其事摇头。
“师娘不必挂心,只是遇到些意外变了模样,没什么事的。倒是徒儿这十年活着却未归,不曾照顾师娘左右,实在不孝。”
“傻孩子!”芩婆把他拉起来。
像小时候照顾他那般给他拍拍肩膀理理衣服,慈爱又温暖。
她也含着泪,泪里都是包容:“师娘不需要你照顾,师娘只想你好好的。”
或者说,原本她的愿望是希望他们师徒几个都好好的,现在却......
芩婆眼神闪过动容。
但下一秒,立马就犀利起来。
“刚刚你们念叨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单孤刀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如果没死,那当年你为给他报仇,遭了东海大战出事,又是怎么回事?”
祭拜漆木山的事暂且搁下。
芩婆拉着两个年轻人回了住处,细细了解内中详情。
待听到这一切竟然都是单孤刀嫉妒小徒弟相夷故意给他做的套,就为了让光芒万丈的李门主坠落,把人踩在脚底下。
她痛心自不必说。
还有说不出的气恼愤怒。
“啪!”手掌重重拍在桌上,她气得胸腔强烈起伏,实在怒极。
恨不能立马把这个逆徒抓到面前以师门规矩狠狠处置,再废其武功逐出师门。
“就因为比不过师弟,就如此狠心同门相残,他不配做我云隐山的弟子!”
但怒极的话说完后,那满腔的失望漫过,她也忍不住自责。
“自从我和你师父分家分别带着你们两生活后,他一直都和我生活。”
“受我教导长大的徒弟,却变成了这个样子,是我没教好他。”
应渊倒是不这么认为:“人性如何本是天生,单孤刀的恶从骨子里就带着,他不受教,师娘你教他再多礼义廉耻都无济于事。”
师娘无奈看他一眼,并没有被安慰到。
感觉花那么多时间养大个社会毒瘤,更难受了。
最主要的是,他害师弟就算了。
还害得闭关的漆木山因爱徒出事的消息急火攻心而死,无法原谅。
哪怕这连带的结果并非他故意为之。
于芩婆而言,也实在难以接受,她想,既然这是她教出来的坏种。
无论如何,也该由她亲自处置,至少给受苦的小徒弟一个交代。
“师娘想下山去找单孤刀?”
这倒是李莲花没想到的。
但他其实并没有想报复单孤刀的想法,也想让事情到此为止。
“其实过去的事让她过去就是,在我被师父师娘收养前,一直是他照顾年幼的我,这些曾经的恩情,总是我欠他的。”
“要欠,也不是你欠他的。”芩婆却突然来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她摸了摸良善小徒弟的脑袋,眼神慢慢放远,感慨万千。
“他确实照顾过你一段时日,但真说你欠他倒也确实算不上。”
“在被我和你师父收养前,你也并非一直是由他照顾的。”
李莲花不明所以,皱眉不解。
“师娘这话什么意思?”
芩婆本不想告诉他那些被他忘记的惨痛记忆,只是单孤刀也确实不值得相夷这般留情,倒不如告诉他真相。
叫他别念着这人的恩情了。
“相夷,你根本不是街边乞儿,你乃漆木山故交之后,李家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