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阳真人竟是后退两步,瞳孔收缩。
“道长进京,目标很明确,此后的一切也都顺风顺水。”魏平安叹道:“这或许是道长的气运过人,可是.....我总觉得,所谓的气运加身,更多的是筹划得当,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一切准备就绪,行事才会顺风顺水。”
葛阳轻笑道:“这话不假。你们若非这些年耗费精力四处调查本座的来路,甚至都查到陇右,否则也不可能如此轻易断定本座的身份。”
“道长,你与西山斋是江湖恩怨,生死各凭实力,我们不会管。”魏平安语重心长道:“你以吸功之术修炼,修为突飞猛进,这些年死在你手里的江湖好手自然不在少数,这些其实与我们也无关。好在你们奉天观倒也没有欺男霸女之行,你白河道长也没有欺凌百姓,江湖事江湖了,以世俗而论,你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葛阳嘿嘿笑道:“少有人如此夸赞本座,倒是让本座受宠若惊。”
“所以道长如果愿意和我们联手,或许我们可以帮助道长延年益寿。”魏平安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在说笑,“却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助本座延年益寿?”葛阳失声轻笑:“若是本座想要你们的性命,你们绝对无法走出景福宫。你们的生死在本座掌握之中,哪来底气要与本座联手?”
他上前一步,单手背负身后,抬手抚须,“你们所谓的联手,又是什么意思?”
“道长方才说过,擅长药理。”魏平安很有耐心,缓缓道:“敢问道长,我若在不分青红皂白,将几十上百类药材放置于一只药罐,尔后熬制出来,让人服下,却不知会是怎样的结果?”
“必死无疑......!”葛阳脱口道。
但话一出口,他立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错,必死无疑。”魏平安道:“道长短短十余年,能够突入五境,这是无数武道中人梦寐以求却不可得的境界。也只有吸取无数内力,道长的修为才可能如此迅疾。可是你很清楚,内功修炼的法门途径不同,或阴或阳,百类交杂,就宛若我说的各类药材,最终却都融入道长这只药罐,道长难道觉得会安然无事?”
天机淡淡道:“以他的智慧,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他贪恋武道巅峰,对武道境界的痴迷让他心存侥幸,只以为修成大境界,便可以压制一切损伤。”
葛阳嘴角抽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道长,传授你吸功之术的那人,可对你说过修炼此功的害处?”魏平安平静道。
葛阳真人冷笑道:“一派胡言,本座.....本座安康得很,没有你说的那些害处。”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再多言。”魏平安看了太后一眼,摇摇头,轻叹一声,转过身去,便要从窗口离开。
“就这么走了?”葛阳真人冷哼一声。
“我们确实不敌道长,但道长今晚不会杀我们。”魏平安转身回来,笑道:“我二人联手,拼死搏杀,或许能撑上二十招。但二十招内,我保证宫内禁卫一定会赶到......!”
葛阳真人淡淡道:“阁下该如何称呼?”
“道长可以称呼我为影子!”
“好一个影子。”葛阳真人一声轻笑,“影子,看来你似乎已经知道是谁传授本座黄泉渡!”
“黄泉渡?”魏平安道:“这名字可就不吉。”
他扭头问道:“你可听过?”
“不曾!”天机摇头道:“不过此类邪功,随意取一个名字掩饰,那也是情理之中。”
魏平安点点头,看向葛阳:“我说过,道长进京之后的一切步骤,只能是事先计划好。道长不辞山高路远,从陇右直接入京,冲着入宫而来,自然是有人帮你安排好了一切。”
葛阳问道:“你觉得是谁安排这一切?”
“当然是皇帝!”魏平安没有再拐弯抹角,“一切准备的目的,都是为了能让你顺理成章出现在皇帝身边。”
葛阳真人叹道:“如你所言,本座不过是边荒道观小小馆主,入京之前,怎能结识大梁天子?影子,你不觉得自己所言实在荒谬?”
“这就是问题所在。”魏平安笑道:“道长,敢问你到底是如何结识了他?”
葛阳真人怪笑道:“本座不懂你的意思。”
“伴君如伴虎!”魏平安道:“皇帝所处的位置,就注定他是孤家寡人,很难相信任何人。但道长入京进宫之后,立刻就得到了皇帝的信任,不但赐封国师,还准许道长随意进出宫廷,这就是在匪夷所思了。”
“本座传授天子道法,帮他恢复元气,天子因此信任,难道不对?”
魏平安摇头道:“不对。如果皇帝如此轻易便信任一个人,那他就不是皇帝了。而且让一个武道高手随意进出宫廷,随时可以出现在自己身边,这位皇帝是不是太草率了?”
“那你的意思是?”
“在你进京之前,皇帝就已经对你很了解,而且有绝对把握可以掌控你。”魏平安平静道:“正因为他对你知根知底,异常了解,所以才会安排你入京进宫,跟随在他身边。而且我还可以断定,在你进京之前,皇帝一定与你见过面,甚至有过相处!”
葛阳真人叹道:“皇帝乃是九五之尊,本座一个方外之人,进京之前,怎可能与天子有接触?”
“皇帝很难信任一个人,更不会因为道听途说而去信任。”天机在窗外道:“只有你们相处过,他对你很了解,甚至有拿捏你的手段,才可能信任并委以重任!”
魏平安颔首道:“正是如此。道长,敢问一句,传授你黄泉渡的人,可是皇帝?”
葛阳真人眉头微皱,神色阴晴不定。
“看来我没有猜错。”魏平安见葛阳真人不说话,轻叹道:“那么道长是否知道,黄泉渡其实就是皇帝拿捏你的手段?又或者说,你其实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天真以为皇帝真的对你信赖有加,将你当作心腹?”
葛阳真人阴阴一笑,“皇帝是九五之尊,他要拿捏本座,何需用得着如此手段?你们挑拨离间,手腕太过幼稚。”
“为何要助你成为大境界高手,而且以黄泉渡来拿捏你,我们不知缘由,道长大可以自己去找答案。”魏平安轻叹道:“但我所言,绝非危言耸听。道长已入五境,看似风光,但境界越高,反噬越强,道长已经是危如累卵。”
“最多也就三年。”天机也是叹道:“道长难道对自己的困境真的一无所知?”
葛阳真人沉默片刻,终于道:“你们说的联手,又是什么意思?”
“如其说是联手,不如说是交易。”魏平安一听对方这话,便知道对方的心意已经松动,立刻道:“道长的困境,我们可以帮忙解决。”
葛阳真人不自禁上前一步,“当真?”
“绝不欺瞒。”魏平安肃然道:“道长已经修成大境界,按理来说,到了如此地步,形同病入膏盲,难有回天之术......!”
“废话少说。”葛阳却有些着急,“你有办法解决?”
魏平安闻言,眼角划过一丝笑意。
葛阳真人此时的反应,已经暴露此人对黄泉渡的副作用肯定是有察觉。
正如天机所言,虽然察觉到吸功之术对身体有损害,但对于武道巅峰的追求和贪恋,让葛阳真人心存侥幸,并没有停止修炼。
而且葛阳真人恐怕也只觉得是些小问题,并无怀疑到皇帝给他挖了一个大坑,自信能够压制得住。
但魏平安一番话,显然是让葛阳真人意识到问题不小,甚至心生恐慌。
比起草芥蝼蚁,到了这种修为境界和地位的人,自然更是畏惧死亡。
“有解决办法。”魏平安诚恳道:“不过我也让如实相告,真要用了我的法子,必然要化功,道长的性命肯定无虞,但.....修为境界却要大大削弱。五境修为肯定是保不住,但保住四境的机会却是不低。”
葛阳真人眉头锁起,“化功?”
“这是坦诚相告。”魏平安道:“要保性命,当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葛阳真人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四周顿时一片幽静。
片刻之后,葛阳真人才问道:“你们交易的条件是什么?”
“皇帝!”
“皇帝?”葛阳真人狐疑道:“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现在的皇帝,到底是不是真的天子?”魏平安盯着葛阳真人眼睛,缓缓道:“如果他果真是皇帝,怎会与你相识,又如何以天子之尊懂得黄泉渡这种令人不齿的邪术?”
天机在后道:“此类邪术,绝无可能出现在宫廷之中,皇帝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种邪术。他既然通晓此类邪术,甚至传授于你,那他到底是不是皇帝,就实在让人怀疑了。”
葛阳真人眉头连成一线,抚须怪笑道:“你们怀疑皇帝.....是假的?”
“这就要道长告诉我们了。”魏平安目光锐利,“不瞒你说,我们此前虽然也有一丝这样的怀疑,但连我们自己都觉得这种怀疑实在匪夷所思。如果不是今夜确定了道长的身份,我们依然不敢相信有这种可能......!”
他竟是上前一步,盯住葛阳真人眼睛,“道长,当年神都之变到底发生什么,宫里的这位皇帝到底是真是假,只能由你来告诉我们。而这......也是我们交易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