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图作为散修出身，能够以天武境后期修为硬撼半步朝元境，在同境之内也属于绝对的佼佼者。
若非天鉴司对卫图有着救命之恩，再加上卫图确实有些厌倦了到处漂泊的日子，天鉴司也不可能这般轻易就将这样的散修强者收入麾下。
今日若换做没有特殊体质的半步朝元境，还真不一定是卫图的对手。
土灵之体，虽说在诸多灵体中算不得顶尖，但凭借此体质，足以傲视九成的天下武修。
没人想到，这安宁宗老祖竟然还是土灵之体，隐藏的还真是深。
安宁老祖从光晕里露出整张脸来，嘴角挂着笑，手里拐杖往地上一顿，整条山道又是一阵晃：“两个一起上吧，老夫赶时间。”
话音未落，他杖头往卫图方向一点，脚下山石轰隆隆起，凝成一只磨盘大的土黄色手掌，五指张开朝卫图兜头拍下去。
卫图腰上带伤，单膝跪地正调息，抬头看见土掌压下来，咬牙往侧面滚，土掌拍在他方才跪的位置，石板碎成齑粉，余波震得卫图又翻出去两圈，嘴角溢血。
“卫供奉！”秦乾喊了一声，脚下已经动了。
他一步踏出，心神一动，虚空中，就浮现出一道灰蒙蒙的影子。
那影子薄得像层纱，宽得像张席，边缘不规整，在风里飘来荡去，看着没个正形。
安宁老祖眼角瞥见，却压根没当回事。
拐杖一挥，地面又鼓起三根石刺朝秦乾扎过去。
秦乾没理那三根石刺，手指往碎空影上一弹。
灰影嗡地一颤，忽然塌缩成一条灰线，细得像根针，快得像道电，从石刺缝隙里穿过去，直刺安宁老祖面门。
老祖抬杖一挡，灰线打在杖身上，啪的一声脆响，那根裂了缝的乌木拐杖从中间断成两截。
安宁宗老祖愣了愣，他这拐杖是千年铁檀心子做的，寻常灵宝砍上去连个印都留不下，方才被卫图砸裂已经是意外，这会儿被人一针戳断，他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灰线一击得手立刻散开，重新化成那片灰蒙蒙的薄纱，绕着安宁宗老祖头顶转了一圈。
安宁宗老祖回过神，怒喝一声，土黄色光晕暴涨，双臂一振，周身凝出六面土盾，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破！”秦乾手指一勾。
碎空影忽然变了。那片灰纱在半空打了个旋，形态一改，从薄纱化成一柄灰蒙蒙的巨锤，锤头方圆三尺，表面有裂纹似的纹路流转，从正上方往下砸。
安宁老祖举盾硬接，轰的一声，六面土盾碎了三面，老头儿膝盖一弯，脚底下陷了半尺。
“再变。”
灰锤砸完就散，重新聚拢时化成一条灰蒙蒙的锁链，贴着地面蛇行游走，绕过残余的三面土盾，缠上了老祖脚脖子。
老祖低头一看，抬脚就挣，土灵之体力气大得吓人，锁链被挣得嘎吱响，环扣上崩出几道裂纹。
“碎空影，缠。”秦乾手诀一变。
锁链上忽然生出无数细密的灰色倒刺，扎进土黄色光晕里。
那光晕本来硬得跟泥砖似的，倒刺扎进去之后见风就长，顺着光晕内部的纹路往四面八方蔓延，像树根扎进土里，越扎越深。
老祖运功想把倒刺逼出来，结果越运功倒刺长得越快，土黄色光晕被灰色纹路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像干裂的河床。
“这什么东西！”老祖头一回变了脸色，拐杖断了他干脆把两截断杖都扔了，双手合十猛催灵力，土灵之体的蛮力全爆发出来，整片山道跟着震颤，地面上浮起一层土黄色的气浪往四周推。
秦乾被气浪冲得衣袍猎猎作响，脚底下后退了两步，但手诀没松。
“卫供奉！”他喊了一嗓子，“还能动吗？”
卫图抹了把嘴角的血，从地上站起来，腰上伤口还在渗血，但人已经缓过来了。
他一看秦乾把安宁宗老祖缠住了，二话没说，脚下一蹬冲上去，拳头上重新凝起青灰罡气，照着老祖后背就是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土黄色光晕上，光晕已经被碎空影的倒刺分割得七零八落，硬扛的力度大不如前，卫图一拳下去凹进去一尺多深，老祖往前踉跄了两步，秦乾趁机把碎空影又变了一回。
灰蒙蒙的锁链收拢，化成一口灰蒙蒙的钟，从头顶罩下来，把老祖整个人扣在里面。
钟壁上灰色纹路流转不息，越收越紧。
老祖在里面拳打脚踢，土黄色光晕拼命往外撑，钟壁鼓一下瘪一下，鼓一下瘪一下，来回撑了七八次，终究没撑开。
秦乾又补了一记手诀，灰钟底部忽然封死，严丝合缝，连条透气的缝都没留。
“行了。”秦乾拍了拍手，灰钟内部传来闷闷的敲打声，越来越弱，最后没了动静。
他扭头去看卫图，卫图正捂着腰靠在山壁上，脸色发白但精神头还行。
“没事吧？”
“死不了。”卫图龇了龇牙，“这老东西藏得够深的，土灵之体，还他妈一百七十三岁，再给他五十年不得翻天？”
秦乾蹲下来看了看那口灰钟，钟面上纹路已经稳定下来了，里面安安静静的。
他伸手在钟壁上敲了两下：“安宁老祖，听得见吗？听见就吭个声。”
钟里沉默了半天，传来闷闷的一声咳嗽。
“咳咳……小辈，你这是什么灵宝？”
秦乾笑了笑：“碎空影，没见过吧？”
“没想到老夫竟有一日会被一件灵宝逼到这般地步，真是难以置信......”安宁老祖微微摇头，显然是感到难以置信。
“安宁老祖，现在摆在你眼前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投降，再一个就是一条路走到黑，让安宁宗彻底消失......”
片刻的沉默后，安宁老祖出声：“也罢，只要我安宁宗的道统能够留存，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你。我虽受制于你，但鱼死网破犹未可知......”
安宁宗对宗门会，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归属感。
说到底，是为了宗门会承诺的利益。
正因如此，安宁宗老祖可没有替宗门会卖命的打算。
秦乾点了点头，手诀一收。
虽说安宁宗老祖的鱼死网破之说在秦乾看来算不得什么，但安宁宗老祖这样的人，留着的好处远比杀了更好。
灰钟从底部开始往上化，重新变回那片灰蒙蒙的薄纱，飘回秦乾手里缩成玉佩大小，落进腰间。
安宁老祖蹲在钟底的位置没动，姿势有点狼狈，两条腿盘着，双手搁在膝盖上，仰头看秦乾的时候嘴角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