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发散着，几缕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
袍子下摆沾着泥，像是跑过很长一段路。
莫风转过头，看着她：“说过多少次了，遇事不要慌，要镇定。”
“蕾妮她……”
莫风“嚯”的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蕾妮出事了？”
“不是，是蕾妮的家里出事了！”
莫风的肩膀松了，他重新坐回沙发。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头看着萝拉。
“枫林镇？发生什么事了？”
“镇子毁了。”
萝拉吞了口唾沫，胸口起伏不定。
“前不久有学员做任务回来，刚好路过枫林镇。”
“他带回消息说，枫林镇变成了一片废墟，小镇像是被一场大火烧没的。”
莫风的手指停了一下。
“蕾妮听说后跑了出去，海娜已经追过去了。我怕出事，特地过来找您。”
萝拉一下子说完，狠狠地喘了口粗气。
莫风站起来：“走，去看看。”
他的身影直接从客厅中消失。
枫林镇。
莫风到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都是枫林镇出身的学员。
他们有的蹲着，有的跪着，有的在废墟间翻找，脸上全是泪。
哭泣声、怒骂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蕾妮站在一座倒塌的屋子前，一动不动。
目光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
“父亲，母亲，姐姐……”
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往昔的温馨在脑海中不停回放。
父亲微笑着抚摸她的脑袋，母亲给她缝补衣物，姐姐帮她扎辫子……
太多，太多。
她想永远沉溺其中。
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按在了她的头上，揉搓着，将本就凌乱的金色长发弄得更糟。
这只手让她想起了父亲。
“想哭，就哭出来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蕾妮转过头去，看到一双黝黑的眼眸。
“大叔？大叔！”
“哇！”
蕾妮眼圈一红，嘴巴一瘪。
她一把扑进莫风怀中，脑袋贴在他的胸膛，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的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抱得很紧，像是怕他也会消失。
“哎！”
莫风轻轻拍着蕾妮的背部，没有说话。
他感觉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不如不说。
等到怀中的哭声小了一些，莫风才开口。
“学院会调查的。”
“如果是天灾，那没办法。”他的声音不大，但让人信赖：“要是人祸，凶手跑不了。”
蕾妮娇躯一颤，她从莫风的怀里抬起头，脸上的泪还没干，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黑暗、深沉，充斥着绝望和憎恨。
“大叔，如果是人为，我要将这一切还回去！”
她的声音很冷，像寒冰，但说出来的话更让人觉得冰寒刺骨。
“跟凶手有关的人，我要将他们全部烧成灰烬，我……”
莫风眉头一皱，低声喝道：“别让仇恨蒙蔽你的心灵！”
“仇要报，但不能滥杀无辜。”
蕾妮没说话，但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缝，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倔强地表达什么。
莫风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对方没听进去。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嗯？”
这时，莫风强大的精神力好像感觉到了一丝生命的迹象。
很微弱，就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他的目光看向了倒塌的屋子。
心念一动，巨大的法师之手出现在面前。
半透明的手掌五指张开，开始清理烧焦的木板和碎裂的石块。
动作很轻，就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物品。
“大叔，你干吗？”
蕾妮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法师之手在清理屋子的残骸，顿时惊叫出声。
“安静。”
莫风表情严肃，又召唤了好几只法师之手加入其中。
半透明的手掌在废墟上忙碌，搬木板、抬石块，扒开碎瓦。
周围的学员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
很快，屋子的残骸被清理掉了。
搬开最后一块石板，露出了下面的三个身影。
“是父亲、母亲和姐姐！”
一个中年男人和一名中年妇女将一位年轻女子护在了身下。
男人的身上全是被火焰灼烧的痕迹，妇人的手臂抱着年轻女子的头，手指还插在她的头发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护着她。
男人和妇女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们的身体僵硬，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塑。
而那位年轻女子的胸膛在微微起伏。
虽然很轻很慢，看着不太明显，但确实在起伏。
莫风感应到的生命气息就来自于她。
法师之手将中年男人和中年妇女的遗体抬到空地上放好，然后它将年轻女人抱着，送到了蕾妮的面前。
“你姐姐还活着。”
只是一句话，蕾妮灰暗的眼眸就变亮了一些。
虽然依旧黑暗、深沉和憎恨，但绝望一扫而空。
“治愈术！”
莫风右手一指，一道白光照耀在年轻女子身上。
白光很柔和，像冬天的阳光，落在女子的脸上、身上、手臂上。
她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烧伤的皮肤慢慢变回肉色，裂开的口子一点一点合拢，连疤痕都没留下。
女子的睫毛微微颤抖。
下一秒，她睁开了眼睛。
“呃，我没死？”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忽，像是刚从噩梦中醒来。
“姐姐！”
蕾妮一下子扑了过去，抱住她的脖子，眼泪又下来了。
“蕾妮？”
“是我，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记得……”
女子的目光扫过一旁的莫风三人，落在了不远处的两具遗体上。
她想起来了！
女子的眼神暗了下来，一下子失去了光彩。
她的手在蕾妮的背上轻轻拍着，张开口，声音嘶哑：“蕾妮，家没了。父亲和母亲为了保护我，也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
蕾妮的声音闷在姐姐的肩窝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是他干的！是一个红衣人干的！”
女子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睛里闪烁着名为仇恨的火苗。
“他让我们信奉灰烬之母，我们没答应，他就杀人，还放火烧了镇子。”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嘴唇在抖，身子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