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的走向忽然变得有些滑稽。
四头混沌大魔降临荒原，各自占据了一方天地，正准备欣赏猎物无路可逃的绝望。
可被包围的猎物压根没按常理出牌。
洛加背后那八条光翼猛地一振，身躯直接拔地而起。他连看都没看那四个张牙舞爪的强敌一眼，径直从半空掠过，直扑躲在后方的“英格瑟尔”。
谁能想到一位基因原体会放着眼前的劲敌不管，去痛揍一个负责带路的喽啰？
这到底是什么打法？
大魔们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洛加已经从天而降，光翼卷住了“英格瑟尔”颈部。
他将这头人蛇怪物抛向空中，然后飞身欺上，光翼全部抡圆，抽得恶魔像个陀螺一样在空中连番乱转。
虽然比不上但丁，但勉强也能称得上是地板烫jio式空战。
那一层从人类身上拼凑出来的皮囊怎么可能经受得住半神的怒火？
皮肉在连续重击下纷纷碎裂剥落，混沌的伪装随之彻底瓦解。底下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一道鬼影。
一道熟悉得让洛加直犯恶心的鬼影。
即便它的外表饱受亚空间能量扭曲，五官结构早就偏离了人类的范畴，洛加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假艾瑞巴斯！
那个曾被混沌救走的骗子居然卷土重来了！
洛加当初还为这件事担心被帝皇责备——当然，亲爱的老爹并没有怪他。未曾想亚空间的垃圾回收机制居然运作得如此高效。
这个满口谎言的家伙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恶魔的代言人。
这下全说得通了。
难怪一个初次见面的恶魔会对洛加的履历了如指掌；
难怪那些刻意放缓的语调里，藏着挥之不去的恶意与怨恨；
难怪混沌诸神会把诱骗基因原体这么关键的任务，交给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普通恶魔。
因为这本就是假艾瑞巴斯的责任和命运。
棋子还是那颗棋子，不过是换了个恶心的包装罢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洛加的动作更加狂暴，光翼在半空扇动，将假艾瑞巴斯抽得完全不落地。
假艾瑞巴斯试图召唤灵能反击，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似乎还想吐出恶毒的诅咒。
可洛加又怎么会给它机会？
其中一条银色光翼化作一柄锐利的巨刃，自上而下凌空劈落。
虚空中爆出一声轰鸣，鬼魂在冲击下彻底崩碎，化作一滩随风消散的能量残渣。
当然，这里是亚空间，所以理论上来说，只要混沌邪神愿意支付代价，依然能把假艾瑞巴斯的碎片重新聚拢，再捏出一个新的躯壳供其驱使。
可是，谁会去投资一个连续搞砸任务的废物？
邪神也是很现实的。
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多分一点关注都嫌麻烦，更别提耗费神力将其复活。
假艾瑞巴斯的命运在光翼劈下的那一刻，已经迎来了终结。
清理完这个带路党，洛加悬缓缓转过身，直面四个真正的麻烦。
“小心点，洛加，这些可不是可以随意打发的下级喽啰。”利亚叮嘱道。
四头大魔的阵容若是放在现实宇宙，其引发的腐化狂潮足以将一整个繁华的行星系摧毁。
别说是洛加，就算换一个以战斗力着称的原体也会感到头疼。
所以，必须在这四个怪物中，找一个相对而言防御力不那么变态、或者近战能力较弱的大魔，作为重点打击对象，先从包围圈上撕开一个口子。
基因原体的目光越过手持巨斧，一看就属于重装狂战士的嗜血狂魔，无视了正在制造毒沼，怎么看都皮糙肉厚的的大不净者，忽略了朝他搔首弄姿，极度辣眼睛的守密者，直接锁定鸟首人身、手持法杖的万变魔君。
就你了！恶魔巫师！
玩游戏的都知道，远程职业通常具备高爆发的攻击力，但也伴随着防御力低下的脆皮属性，在团战中属于高优先级的集火目标。
这个道理在现实战场上同样适用。
洛加背后的八条光翼猛然振动，强大的推力将原体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朝着万变魔君飞扑而去。
在半空中，其中几条光翼变幻形态，凝结成几柄锋锐无匹的能量长矛，直指那颗镶嵌着无数复眼的猛禽头颅。
万变魔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它感受到了洛加带来的威胁，手中那根扭曲的骨质法杖立刻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
满地色彩斑斓的水晶簇顿时受到灵能催化疯狂暴涨，瞬间化作一片折射着无数虚假幻象的锋利丛林，直刺半空中的袭击者。
原体在密集的晶体尖刺中穿梭来回。如果碰到实在闪躲不开的，便用光翼劈开挡路的水晶。
斑斓的碎屑四处飞溅。如果不考虑这是一场随时会丢掉性命的死斗，这一幕在视觉上确实美得令人窒息。
眼看着原体离万变魔君越来越近，突然——
一道饱含杀意的紫芒从侧翼突袭而来。
却是守密者迈着轻盈的步伐，直接踩着那些斑斓的水晶簇朝洛加包抄过来。
万变魔君的灵能法术根本没有识别友军的功能，锋利无匹的水晶边缘毫无顾忌地割开了守密者修长的下肢，紫色的魔血洒在沿途的晶体上。
只是这点伤痛非但没能阻止守密者，反而惹得这头色孽大魔发出一阵夹杂着痛苦、愤怒与扭曲愉悦的刺耳尖啸，速度甚至又快了几分。
它挥舞着银色长剑与甲壳巨钳，生生封锁了洛加的突进路线。那股令人头晕目眩的靡丽异香，混杂着刺鼻的硫磺气息，在空气中翻滚着朝原体扑面而来。
另一边，嗜血狂魔也不甘示弱，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后，蹬碎了地面的岩层，跃入半空。
振翅！冲锋！
与守密者的灵动不同，这头满脑子只有肌肉的恐虐大魔蛮横地撞断了大片拦路的水晶簇。沉重的水晶碎屑犹如破片手雷般向四周炸射。
毫无素养的粗暴举动引来万变魔君与守密者的咒骂。
但嗜血狂魔毫不在意，它挥动巨大的黄铜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拦腰斩向半空中的洛加。
遭遇两面夹击，洛加只能被迫停止突进，紧急拉升飞行高度。
他在空中做了一个惊险的翻滚，战斧和细剑的锋刃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和袍角，险之又险地掠过。
与此同时，下方那座肉山般的大不净者也加入了围剿。
它挥动着生锈的巨镰，张开那张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将一团团浓绿色的瘟疫浓痰如防空炮弹般射向天空，试图封锁原体拉升的飞行轨迹。
只是这头纳垢巨兽的弹道控制实在是狂野且毫无章法，典型的无差别火力覆盖。
那些带有剧毒与腐蚀性的浓痰仅有几发擦着洛加飞过，更多的直接拍在了嗜血狂魔以及守密者身上。
强酸与瘟疫接触到大魔的躯壳，当场腐蚀出大片刺鼻的白烟，疼得两头大魔破口大骂。
尽管敌方的配合堪称灾难，洛加依然陷入了苦战。
他本就不以近战武力见长，加上常年沉迷于神学典籍的研究，以及最近十几年又开始学习利亚的魔法，他对自身的灵能开发程度远不如自己的兄弟马格努斯那般深入。
在这个充斥着混沌能量的亚空间主场，四头大魔的配合虽然粗糙且充满内斗的倾向，却凭借着力量与数量优势，逐渐将洛加逼入下风。
当然，下风的意思是，洛加承受的攻击远多于他出手攻击的次数，但四头大魔想要瞬间杀死他却是做不到的。
利亚没有直接参加战局。
死神镰刀就溶于她的精神体中，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出现。
这件武器附带着死亡权柄。只需拔出镰刀轻轻一挥，这四头大魔连同它们所代表的概念，都会在这片荒原上灰飞烟灭。
但她迟迟没有动手。
她在寻找一个完美的时机。一个不仅能让这些恶魔付出沉重代价，更能顺藤摸瓜震慑其背后主子的时机。
同时，她必须谨慎考虑，在挥出拥夜者的死神镰刀之后，会不会引得某位混沌邪神本尊亲自下场干预？
真到了那个地步，她该如何保住洛加脆弱的灵魂让其全身而退？
这才是最麻烦的问题。
就在她迟疑着评估战术风险与时机之时——
荒原的天空如同被重物砸中的玻璃，出现大面积的网状碎裂纹路。
亚空间的能量在某种更庞大的引力拉扯下，失去了原有的平衡。
狂乱的风暴平地而起，将交战的双方连同整片空间一并卷入其中。
废土、水晶、毒沼，全部消失。
他们坠入了一片全新的虚空。
这里是泰拉。
被无尽亚空间风暴层层包围的泰拉。
但这里的天空是纯粹的黑色，而不是亚空间那种令人作呕的绚烂与扭曲色彩。
要是你凝神细看，就会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因为你会发现，这种黑与正常自然界夜晚那种宁静的黑完全是两码事。
那是一种纯粹、令人感到绝望、能够吞噬万物的黑暗。
而在这片压抑的黑暗之下，大地上闪烁着耀眼到刺目的苍白。
一场难以用任何已知科学或神学言语去形容的恐怖雷暴就在眼前爆发，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不管原本存在着什么建筑或是生命，它们或是他们，都已经在这场雷暴中迎来了彻底的毁灭。
或是，正处于被毁灭的那一瞬间的定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