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失夷男快到长安了。”李世民语气平平：“奏书上表，他部内诸事皆已安顿妥当，愿举家归唐，亲携家眷入长安，求在此颐养天年。不求金帛封赏，唯盼宅第与你小子比邻而居。这般微末之请，朕实在不好驳回。”
李昊听到这里，下意识想接一句“姨父不怕我这边机密被窃取？”但话到嘴边，见李世民淡淡一笑，那一笑不深不浅，像是早把分寸掂量过了，他心里那份顾虑便被咽了回去。
“行，让他来住吧，我还怪想其其格那丫头的……”李昊点了点头：“人什么时候到？别到时候我都出海了，人还没来。”
“还需几日。”李世民抬手拍了拍李昊的肩膀，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到出海，朕找人替你择个时日，你切莫自行决断。”
“找谁？李淳风么？”李昊顺口就问，话一出口，心里竟冒出一点不大自在的滋味来，好些日子没见着这位老兄了，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思及此处，那点不自在又添了一分，怎么有点内疚的感觉呢……
“李淳风……”李世民也被这一问问住了，脚步一顿，皱着眉想了想，“朕也好久没见着他了。”他摇了摇头，没太放在心上，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李昊低着头，心里嘀咕着什么时候带点礼品去瞧瞧，见李世民回头催促，快步跟上。
三人又绕着村子转了一圈，谈了谈明日的安排，福利院的设立，还有出海前要筹备的物件。说到海船时，李世民问了问船队的人数与粮草，说是等过了元日再商量商量。
事情说完，三人也转回了温泉会所门口。李昊朝李世民拱了拱手，跑了进去，小丫头们还等着自己呢。
李世民沿着村道朝青山洼走去，背着手，步子迈得不紧不慢。日头拖长了他的影子。经过饭店门口，他停下脚步，望了一会儿忙碌的汝南，沉默片刻，嘴角微微一勾，继续往前走。
李军坐在药圃门口石凳上，手里捏着枚棋子，反复摩挲端详。看见李世民过来，忙起身：“陛下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跟着李昊去会所那边了。”
“坐，坐。你儿子心思跳脱，想法一桩接着一桩，朕得时常和他谈谈……” 李世民笑着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棋子上：“你这是在看什么？”
“看这棋子木料。太上皇手笔大气，做棋子都舍得用带沉水结的蜜香老料。”李军掂了掂手里的棋子。
“岭南高凉的沉水香，冯盎去年冯入朝带来的。”李世民凑近看了眼木料纹理，说出由来。
“在我们那边，这种天然沉水的白木香极稀罕。野生的受保护，不许乱采。大多切小块做手串，雕摆件，本身也是一味药材，做棋子那真是浪费了。” 李军语气虽带着些惊叹，但没有半分艳羡贪求。
李世民闻言，当即抬眼扫向院门边候着的无舌。
无舌立马取出对讲机，开口吩咐，让人寻几段上好带沉水油结的蜜香老料送过来。
李军见状连忙抬手要推辞。
“这些木料搁在朕的库房里，也是闲置着。不必推拒。来，吃饭时你说的暗棋，该怎么下，快来教教朕。”李世民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笑了起来。
见此，李军只得收了推辞的念头，把棋子摊开，摆开军棋棋盘。
二人很快便落子对弈起来。
会所二楼那边，暖意融融。大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小小的，正放着一部不知名的剧，但也没几个人留意屏幕上的动静。
电视下面超大地毯上，小丫头们围坐成一圈，屁股底下的毛毯软乎乎的，几个小的干脆趴在地上，手肘撑着地毯，脚丫子朝上翘着，一晃一晃的。
小公主盘腿坐在最中间，双手搭在膝盖上，小腰板挺得笔直，率先起了个调子。
“阔愣系~~~月酿不废夹眼~~~星星不废薛发~~~要腻觉哒孤单呐~~~”
“可能是~~~太阳熬夜太晚~~~云朵们都太懒~~~忘了帮你编童话~~~”
丫头们左右摇晃着身子，跟她的调调轻声哼唱。城阳的声音软糯糯的，兰陵的声音细细的，魏淑芬总是慢了半拍，但跟得很认真。二妞虽不在调上，可也张着嘴唱得十分投入。贾嘉宁干脆闭着眼，摇头晃脑的，把自己唱进去了……
“星星不废泥开月酿~~~窝也不废泥开腻~~~”
后半句唱完，小公主还特意拖了个长音，两只小手在身前画了个圈，圆满收尾。丫头们亮晶晶的目光聚在她身上，有的拍手，有的笑。
李昊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见着小丫头们排练结束，这才笑嘻嘻地跑过去：“诶呦呦~~~这是在排练呐~~~”
“鹅鹅鹅~~~锅锅哒欣音像电系腻哒小黄门~~~”小公主一听见这动静，眉眼立马弯了起来，两只小脚丫在地毯上拍了两下。
“大姐大，为什么是电视里的呀？”魏淑芬歪着脑袋，不太明白小公主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加个“电视里”的条件。
“因为大唐哒内系（侍）嗓几都不尖鸭~~~”小公主压着嗓子，故意用粗粗的声线回了一句，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几个小丫头又笑作一团。
“放肆~~~”李昊一甩拖鞋，踩上地毯边沿，一只手用手背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掐起兰花指，拔高了嗓子，发出一声尖细无比的长调。那架势，活脱脱一个八十岁的清朝老太监……
吧台那边几个小黄门听到动静，齐刷刷侧目看了过来。李昊露出笑容，兰花指一收，朝他们摆了摆手：“闹着玩儿，没事儿，逗孩子呢……”
“嘎嘎嘎~~~”小公主的笑声头一个炸出来，整个人往后一仰，抱着肚子在毯子上滚了两圈。
城阳笑得直拍地板，兰陵一边笑一边拿手背抹眼角，“五虎”，“六狼”们咯咯咯地趴在身边伙伴的肩膀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别笑了，继续练啊~~~”李昊朝吧台那边摆完手，一屁股坐进丫头堆里，盘起腿，拍了拍手，示意大伙儿把注意力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