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看向孙思邈,李军,陈蓉三人:“这小子脑子倒转得快。甄立言来找朕了,上表乞骸骨(告老还乡),朕未曾许他,他又说想来……”
他话头一顿,冲李昊努了努嘴,那意思清清楚楚了。
“甄家……”陈蓉和李军对视一眼,都没接话。倒是孙思邈低声嘟囔了一句。
“和甄姬啥关系?”李昊的脑回路转了个奇特的弯,脱口而出,和小公主待时间长了,难免的……
李世民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整个人懵了……
李渊逮住机会,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地亮出自己的学问:“同姓,古为同宗。自汉时分作两支,一支在中山无极,一支在许州扶沟。论起来,和那位甄氏早已隔了老远,并无近支亲缘。”
“还真有关系……”李昊自言自语一句,接过膳盈端来的热水瓶,弯腰给老几位续了水。
“陛下,可是甄权想来?”孙思邈却没理会这茬闲话,放下茶杯朝李世民拱了拱手。
这名字一落,李军的眼睛亮了,李昊懵了,李世民点了点头。
“谁啊?”李昊忍不住问了一嘴。
“让你好好读书你不读。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这叫针灸大宗师。风痹,喉闭一类的急症,他一针下去就能见效。”李军脸上有些兴奋,语气也多了几分,还是大唐好啊,什么厉害人物都能见识到……
“那和孙老比呢?”李昊又转头看向孙思邈。
孙思邈笑了笑:“今日所述针灸孔穴之法,一依甄公《明堂图》为定。我二人是多年的故交,各有所长,擅长的路数不尽相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医院说起来虽是李昊这小子主事,但老夫也能做得几分主,陛下,让甄家来吧。”
李军和陈蓉同时点头,陈蓉开了口:“陛下,这没什么为难的。医院正缺人手,甄公肯来,我们求之不得。”
“那便有劳诸位了。朕也是没辙。甄公知晓了李昊带来的那套现代医术,不顾年迈,也不听家人劝阻,前些日子就从扶沟动身了。朕也是从海岛回了宫才知道这消息。”李世民朝三人拱了拱手,语气里是实打实的客气。
“这么急的么……”李昊摸了摸脸,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心想自己还是有点魅力的,见高阳盯着自己笑,扭头又追了一句:“那个甄公多大岁数了?”
“与老夫同岁。”孙思邈拿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同岁?对了孙神医,你今年到底多大啊?”李昊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孙思邈的岁数在哪本史书里都是个谜一样的数字,他今天总算逮着机会了。
“老夫年九十一矣。”孙思邈捋了捋须,面不改色。
李渊在一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这把年纪,外祖当年唤孙老作圣童。老头子我自个儿,连我那外祖的面都不曾见过……”
“诶呀~诶呀~~”李昊连着发出两声感叹,一边咂嘴一边双手把着椅子,弓着身子。朝孙思邈挪了过去,随后双手一环,死死抱住孙思邈的胳膊,一张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小子我怕死啊,来讨点养生的法子,嘿嘿嘿~~~”
“作甚……”孙思邈被他这副腻歪架势弄得浑身不自在,身子不自觉地往李渊那边靠了靠,眉头都拧成了疙瘩,“你这是打哪儿学来的路数,好好说话不成?”
“这不是求人的态度么,孙老你可是活神仙,九十一了还精神成这样,这放在我们那会儿……”李昊话头一顿,想起自己身子虚,脸一下苦了下来:“反正你得教我两手,让我也能多活几年。”
“养生之道……”孙思邈瞅了瞅李昊,缓缓摇了摇头,“你不必刻意养生。”
李昊屁股没挪窝,愣愣地看着他:“为何?”
“养生首在养性,贵在治未病。多思则神殆,多念则志散,多怒则百脉不定。”孙思邈坐正身子,捋了捋须,语气不急不缓……
李军在一旁听了频频点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李昊眨巴眨巴眼睛:“啥意思?”
“就是说你没心没肺,且活呢。”李军笑着补了一刀……
“哈哈哈~~~”xN
在座几位没绷住,李世民笑得一拍桌沿,李渊的胡子也跟着抖了三抖。连陈蓉都弯了弯嘴角,拿手背掩了掩唇。
李昊倒是一点不恼,耸了耸肩:“我觉着挺好……”
他说得坦坦荡荡,李世民的笑声反倒先收了,多看了这小子两眼。李昊这人,看着没个正行,可心宽这一条,确实是难得的好。李世民活了半辈子,深知多少人栽就栽在想得太多上。
“对不对?”李昊转头看向高阳。
高阳正捧着杯子喝水看热闹,冷不防被点了个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应了一句:“没毛病”,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往长乐身后躲了过去,只留下半个脑袋露在外面,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看阿耶的反应。
李世民瞥过来一眼,也没说啥,就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其余丫头们一个个抿着嘴,腰杆绷得直直的,谁也不肯先笑出来,可那些亮晶晶的眼睛早就出卖了她们……
温泉会所二楼。
午后日头正好,暖融融的光从窗格外洒进来,将整间休息大厅晒得懒洋洋的。热气从暖气片漫出来,赶走了众人一身的乏意。
小公主坐在休息大厅最后一排搁脚的凳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两只胳膊抱在胸前,一张小嘴叭叭个不停……
“阿兄呐?一天天哒~~~不见银~~~就喜翻到去妞哒~~~到系候又玩哒一欣汗~~~被几臭烘烘哒~~~还yong易欣病~~~经要银操心~~~”
她说到“操心”两个字,还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小脑袋一仰,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笨拙的白眼……
长孙坐在她身侧的躺椅上,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捂在嘴边,肩膀轻轻抖着,好半天没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