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大伙说完,一行人走到楼下,站在大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就看见一列车队,朝着这边开了过来,整整十台车,全都亮着双闪,阵仗看着挺他妈唬人。
车子陆续停稳,王江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年刚好四十岁,身材偏胖。
要是没人知道他混社会,单看模样穿着,反倒像个上班的干部。
身上衣服穿得规规矩矩,衣领翻得整整齐齐,大圆脸蛋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唯独两片嘴唇格外厚实。
下车之后,王江抬手把弟兄们都叫到身边:“一会儿见了面,见机行事。对方要是愿意好好说话、主动服软,咱们就跟他聊几句。要是一上来就跟咱们装犊子,啥也别多说,直接动手。下手都他妈给我狠点,让这帮人见识见识,咱们巴彦这边混社会的能耐。”
手下弟兄齐声应道:“大哥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话音落下,有人直接把藏着的五连子、双管猎枪掏了出来,后面的小弟也纷纷抽出长刀。
这儿紧挨着市场,来往路人一下子就围过来看热闹,交头接耳议论个不停。
“我操,这是要干啥啊?”
“还他妈用问,指定是冲着满福利来的。”
“来了这么多人,这下可有热闹看啦!。”
这时候…黄大彪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围观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操,那不是彪哥吗?”
“我的妈呀,还有鬼见愁老八也在这儿呢!”
彪哥和老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这时候市场那帮人,心里也都有底了,议论着:咱彪哥和老八在这儿镇着,谁他妈能好使?他妈就算是鬼见着老八都得拉稀,八哥连鬼都敢上,折腾一宿都得给吓得跑没影。
二东跟在队伍后面,老瘸带着满福利手下一众兄弟殿后,一行人紧跟着往前围了上来。
王江这时候开始端着架子,大逼嘴唇子一翻翻,抬手啪…推了推眼镜,开口就喊:“操,谁?谁是满福利?”
满福利大步走到前面。他人高马大,长得又高又胖,体重将近一百九十来斤。
他抬手一指:“刚才就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对,就他妈是我。”
王江说道,“满福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赶紧给我跪下,把你那几个动手的兄弟交出来,另外再拿一百万出来,这事就算拉倒。不然的话,在三棵树这块,我他妈直接让你混不下去,腿都给你掐折喽。你也瞅瞅我身后这些兄弟,一个个的精神头!你但凡敢吱一声,今天指定收拾你,腰打断,腿打折,肋巴扇全给你干骨折!”
邢三这帮人这会儿属实飘了。
邢三、齐宝民之前在宾馆,亲眼见过彪哥和老八的行事作风。
他咽了口唾沫,手里的五连子咔哒一下撸开了保险。
老八往前一站:“你妈的,废话咋他妈这么多?瞅你这逼样我就来气。彪哥你看他这熊样,兜里还别着两支钢笔呐,你他妈有鸡毛文化?算个鸡巴?”
王江在一瞅,转头对手下说:“就是这逼动的手。一会儿你们就盯着他往死里干,听见没?必须把他腿给我掐折!跟谁俩在这逼逼赖赖呢?我他妈跟你大哥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老八听完直接上前,一把将满福利扒拉到一旁:“操…还我大哥?谁是他妈我大哥?我大哥根本就不在这儿!”
满福利还在那儿琢磨,心里暗骂:你妈的,刚才还捧着我呢,这整的是哪一出啊?
老八抬手又把满福利扒拉到一旁,老八手里攥着五连子,大喊一声:“我操,干他!”
这一嗓子喊完,彪哥端着枪直接冲了上去。二东、啥傻斌子二话不说就往上冲,“你妈的,搁这儿装犊子!”两边当场就打作一团。
老瘸带着身后这帮老弟,上去就是一顿猛干。
齐宝民和邢三俩人当场就有点发怵,再瞅瞅黄大彪和气场十足的老八,心里他妈没底了。
这头带着人刚冲上来,当场就被老八直接撂倒。
底下小弟一看领头的倒了,全都当场傻眼,懵在原地,有的就想往回跑。
王江一个劲往后退,嘴里还喊着:“你妈的,别跑啊,都站住!”
可身后那些拎着刀的小弟,哪还听得进去,顺着胡同不管三七二十一,撒腿全跑了。
彪哥在后面:“你妈的,都给我站住!”
四十来号人,眨眼功夫就剩下来十来个。
邢三和齐保你民也早就跑没影了,有几个受伤的兄弟,瘫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老八把枪往前一挺,再看王江,胖脸蛋子配着一副破眼镜,这会儿一点嚣张劲儿都没了。
他赶紧说:“兄弟,福利兄弟,咱好好唠唠,有话好好说呗!。”
满福利往前走上几步:“我操…咋地?你这脸变得挺他妈快呀?你妈的,你真拿三棵树到你家啦?敢在这儿装逼?之前在电话里跟我逼逼赖赖的,现在想说啥?”
“行行行,各位老哥,是我眼瞎啦。”
王江陪着小心说道,“咱这不打不相识嘛,今天我们栽这儿了,我们认了。出来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圈子里多多少少都能搭上话,就给咱个面子,行不?”
“给你鸡毛面子?!”
老八迈步上前,一把把想搭话的满福利推到一边,瞪着王江,“你妈的,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认不认识我?”
王江愣了愣:“我……我不认识你,我还以为你是满福利的…!。”
“你问问他,我是他兄弟吗?他敢认我不?”老八扬了扬下巴,“这位是彪哥,我大哥大焦元南没来,你自己寻思寻思,我俩是谁?”
满福利站在一旁,一时间啥话也说不出来。黄大彪在旁边瞅了半天:“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也别再闹了,满福利确实是自己人,这下你明白了吧?”
王江连忙点头:“懂了懂了。不管咋说,我们也打听了,大家圈子里都有熟人。今天确实是我们做事冒失了,人也打成这样,事儿就拉倒得了,哥几个,你看行不?”
老八盯着他:“哎哟我操…刚才你跟我俩搁这儿装逼?你当初跟你兄弟放狠话?我可都听着呢!还说谁都别插手,就专盯着我俩打,要把我俩腿给掐折,不收拾我们你心里就不痛快是吧?来啊,有能耐现在就动手!”
说着…老八往上撸了撸裤腿,往前一站:“来,就往这儿打!有本事把我腿掐折了,我就在这儿等着!”
王江怂了:“兄弟,打人没好手,骂人没好口,刚才那不是话赶话嘛。”
“少他妈扯犊子!”
老八瞪眼喝道,“操你妈,合着谁横,谁就说了算呗?实话告诉你,从你下车那一刻起,我就瞅你来气,我要是撒谎都不是人!就你这逼样,我他妈屎给你挤出来!哎!还鸡巴兜里别着两支钢笔!”
话音落下,伸手“啪”地一下就把王江身上的钢笔扯了下来。
别人瞅着都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笔,是正经的派克金头钢笔,值不少钱。
老八看向彪哥,彪哥也不含糊,扯开裤腿大大咧咧岔开腿,随手也把钢笔往军大衣的扣袢里一插。
那时候不少人都爱把笔别在大衣扣鼻上,瞅着挺有派头子。
老八接着骂:“还有你那鸡巴眼镜,看着就他妈膈应!”
话音未落,抡起拳头照着脸上的眼镜“咣咣”就是两拳。
就这两下,直接把镜片砸得稀碎,差一点就伤到眼珠子。
王江当场疼得捂着眼直哼哼。
老八指着他:“哎…你给我记好了!今天暂且饶你一回,往后别再跑到三棵树来嘚瑟,听见没有?再敢过来,指定往死里整你!我叫老八,还有这位是我大哥彪哥,我们他妈就在这等着你,如果想报仇,记住了,直接去找满福利,那也是我哥。赶紧滚犊子!”
王江带着手下剩的几个人,灰溜溜地撤了。一行人直奔三棵树当地的医院,手下不少人挂了彩,总得治伤。
王江在巴彦那一片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儿被打成这逼样,眼镜框稀碎,心里这火儿没处发,真他妈憋屈。
大夫上手帮他往外挑眼眶里的玻璃渣子,王江疼得直咧嘴:“我操,大哥你轻点,太他妈疼啦!”
大夫说道:“哥们儿你多忍忍,眼睛这块没法打麻药,就剩十来个碎渣子了,挑干净就完事,你别总喊,屋里还有别的病人呢。”
“行,我尽量憋着。”
嘴上这么说,可玻璃碴扎在眼皮和眼眶里头,大夫这头一挑,他一机灵,这罪指定是没少遭。
等大夫把碎玻璃全都清理干净,简单包扎过后,王江坐在那寻思了半天。
他摸出手机,他当场就拨通了,巴彦这边的大哥,田军的电话,电话一通,田军问:“江,三棵树那边的事儿办完了?”
王江唉声叹气:“哥,别提了,这回他妈栽大啦。”
“咋回事?怎么还栽了?”
“还能咋的,让满福利一伙人给收拾了,我带去的兄弟都他妈挂了彩。我那眼镜直接被揍得镜片稀碎,碎玻璃渣子扎得我眼眶、眼皮全是,眼睛好悬没他妈瞎了。”
田军听完一愣:“我操,这满福利现在这么横了吗?”
“可不是嘛!哥,你带点人手过来帮我撑撑场面呗。”
“去是肯定能去,可三棵树不是咱们自己地界,咱们跑过去,能不能拿得住人家还真不好说。另外我还打听着,满福利背后有靠山,他二叔在当地,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王江一听:“我操…没想到他还有这层背景。就他妈没人能治得了他了?”
“你放心,有能说上话的人,这事交给我,我现在就打电话联系人。”
说完两人挂了电话。道上的人都清楚,田军和白博涛交情不浅,田军紧跟着,就拨通了白博涛的号码。
电话接通,白博涛问道:“喂,老铁…啥事啊?”
“是我,田军。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站前的宾馆呢,在这儿摆局呢。”
“跟你说个事,我有个挺要好的兄弟叫王江,也是咱们巴彦这边混的,你听过这人没?”
白博涛回道:“没听过,外人的闲事咱们就别掺和了。”
“别这么说,我俩关系实打实的铁。”
田军接着说道,“他在三棵树被一个叫满福利的人给打了,他妈下手可不轻。我寻思着你能不能出面帮着摆摆事儿?”
“你是打算要个说法、要个面呗?”
“对,就是这个意思。让他们把动手的人交出来,再拿点补偿,这事就算翻篇。”
“行,我先问问,三棵树那边我确实有熟人。”
田军连忙接话:“那要不我现在也动身往三棵树赶?你要是方便,就过来一趟呗。”
“行吧,那我就跑这一趟。”
话音落下,“啪”的一声,两人挂断了电话。
白博涛知道,田军这人挺讲究,人也不错,必须得给田军留面子。
想当初白博涛和别人打架,抢地盘,田军特意从巴彦领了六七十号人过来帮忙撑场子。这人轻易不开口求人,道上混的都懂这个理儿。
要是就随便打个电话,打发两个小弟过来应付一下,那以后真遇上难处,人家还能乐意伸手?江湖上的人情就是这样,你敬我一尺,我才能敬你一丈。
白博涛寻思了一会儿,拿起电话:“喂,大伟。”
“哥,咋了?”
“你赶紧把兄弟们招呼起来,跟我去一趟三棵树。”
“去三棵树?大哥干啥去呀?
田军那边的人,让满福利给收拾了?
大哥…真要办事,还用咱们亲自去一趟吗?直接给黄大彪、老八打个电话不就得了?”
“哎呀,咱们要是不去,显得太不把人家当回事了。到了地方,就满福利见着咱们,那不得哆嗦吗?面子得给哥们找回来!”
“这话没毛病!行哥,我这就带人走。”
“不用多带,十来个人就够。”
挂了电话,白博涛一共开了三台车,自己坐一台三菱帕杰罗走在最前头,直奔三棵树。后面两台车分别坐着大伟和曲阳,这帮人身上带了十来把五连子,基本上人人都揣着家伙,三台车一路往前赶。
另一边田军也出发了,带着大宏、赵福这帮贴身兄弟,同样就带了十来个人。
他太清楚白博涛在冰城咋回事了,三棵树不过就是冰城的街边子,堂堂冰城的大哥,要是连一个满福利都拿不住,那白博涛这么多年算是白混了。
他也知道,白博涛手下这帮弟兄,收拾满福利绝对手拿把掐。
两伙人最后在三棵树正街遇上,碰面直接伸手握到一起。
田军说道:“我操兄弟,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这回真是麻烦你了。”
白博涛一摆手:“跟我还整这些没用的?当初你大老远跑来冰城帮我的时候,咋没这么见外?都是自家兄弟,你那个朋友现在在哪儿?”
“在三棵树医院呢,咱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呼呼啦啦,就往医院赶。
进屋一瞅,王江那逼样贼他妈惨,俩眼睛肿得老高,眉毛、眼皮全是伤,有的地方都化脓了。
之前扎进肉里的碎玻璃碴子,遭老罪了。
大夫要给他缝伤口,还得先把眉毛剃掉才行。
到了病房里头,王江抬头一瞅,当场就喊:
“哎呀!庆哥,你可过来了!我操!”
王江现在被揍得这熊样,气的牙根直痒痒:
“就老八、满福利这帮人!给我干成这逼样!我要是逮着他们,我高低给他腿干折!”
旁边田军赶紧接话:“你先别扯那没用的。王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冰城香坊大哥,白博涛,赶紧叫涛哥,这是我实打实的好兄弟!”
王江瞅着白博涛,满脸憋屈:“涛哥!你可来了!你瞅瞅我这眼镜,直接干稀碎!眼珠子里边全是玻璃碴子!脸上、眼皮上全是口子!”
接着又一指病房:“你再看那屋,大病房里边躺着十来个,全是我兄弟,个个都被干废了!”
白博涛听完当场就乐了:“我操,这满福利现在真是支棱起来了!以前我真没看出来,这小子藏得够深啊,真是长本事了!”
白博涛这一笑,给王江整得贼尴尬。
白博涛立马反应过来,“兄弟,我不是埋汰你,我是真没想到,这满福利现在这么狂。行,我给他打电话!”
说着直接掏出手机,啪一下就拨过去了。
电话一通,那边满福利问道:“喂,哪位?”
“我,白博涛。”
满福利一听,说话挺客气:“哎呀…涛哥!您在哪呢?”
“我在三棵树,我过去找你,有点事。”
满福利赶紧说:“不是涛哥,啥事啊,电话里不能说吗?”
白博涛当时语气就硬了:“怎么的?我找你不好使啊?”
满福利连忙赔笑:“好使好使!太好使了!涛哥,我就在局子这儿,我在这儿等您,我过去接您也行!”
“不用,等着吧。”啪!电话直接挂断。
满福利拿着电话心里一顿琢磨,他太清楚白博涛啥段位了。
香坊头号大哥,九五年崛起,在社会上嘎嘎有排面。
他越寻思越慌,赶紧又把电话回拨过去:
“喂,涛哥!您看我这边乱糟糟的,埋埋汰汰的,别来我这儿折腾了。咱三棵树有个金勺大酒店,我现在给老板打电话,把二楼包房直接包下来。您直接过来就行,我安排饭,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三棵树,我必须招待好!”
白博涛一听,随口应道:“行,那我们过去。就定二楼包房。”
挂完电话,满福利也没敢多带人,就带着老瘸和三四个小弟,赶紧奔酒店赶过去。
这边白博涛带了十来个兄弟,田军领着十来个老弟,再加上王江、邢三、齐保你民这帮人,也十多个人。
白博涛他们是先到的这个饭店,直接上了2楼,一共摆了三桌,四桌没坐满。
白博涛往座位上一坐,那气场贼狂贼霸气。
小衬衫领口敞着,直接敞怀露脖儿,脚丫子咔哒一下就翘到旁边凳子上,随便一瘫,架子直接拉满。
往这儿一坐:“我再打个电话,我瞅瞅咋他妈半天还不到。”
转头看向王江:“老弟,这事儿你想咋解决?你直接说。”
王江满脸憋屈:“涛哥,我没啥别的要求!这帮人太欺负人了!我从巴彦过来,平白无故让他们一顿胖揍!我眼珠子差一点就让玻璃碴子干瞎啦!还有满福利,有两个兄弟,长得他妈埋了吧汰的,我高低得收拾他俩,腿必须给他们干折!还有满福利,最少拿五十万!你瞅瞅我这帮兄弟个个挂彩,五十万我真没多要!我就是怕你为难,才没多张嘴!”
白博涛直接一摆手:“老弟,别扯别的,你解气就行,不用考虑我!咱混社会就是互相捧场,我冲的就是田军这兄弟情义,必须给你把这事儿办到位!”
旁边田军一听这话,心里贼得劲:“对啊!你跟博涛这关系,不用跟他们客气!干脆让他拿一百万!”
王江一听都懵了:“这能行吗?”
“操…有啥不行的!你不瞅瞅今天来的是谁!”
王江瞬间乐开花,心里美滋滋的,眼看着自己这口恶气马上就能出了。
混社会混的就是名气、就是实力!
再看白博涛身边的大伟这帮人,一个个往那儿一坐,浑身杀气腾腾。
那股子江湖的狠劲儿,根本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常年混道上、手里见过事、沾过血沉淀出来的气场。
正这时候,满福利夹个小包,客客气气地推门进来了。
一进屋张嘴刚要喊涛哥,抬眼直接瞅见了坐在那儿的王江。
满福利瞬间就明白咋回事了。
王江身后这帮兄弟“噌”地一下全站起来了,手里的五连子直接拽出来,咔哒一声上膛,齐刷刷对准满福利。
满福利当时就慌了,赶紧摆手看向白博涛:“涛哥!这、这是啥意思啊?我特意安排饭局招待你…这…!!”
白博涛抬手一压,示意所有人把家伙放下。
随后看着满福利:“福利,我问你,是你打的我兄弟?”
满福利赶紧回话:“不是我,是我哥们动手的。”
白博涛淡淡一瞅:“行,你过来,坐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