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道济圣僧回到灵隐寺中,监寺广亮甚为喜悦,先好声好气地给道济和尚准备了一桌的酒菜,这才叫智清、智静二位和尚进来给济公禅师磕头。
济公禅师看见面前这两个和尚对自己磕头,于是就对监寺广亮说:“师兄,你瞧,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监寺广亮一听,就问济公,说:“做的什么梦?”
济公禅师语气有些打趣地说:“我梦见一个贼和尚,又带着两个小贼和尚,每个背着五块砖,手打铜锣,口中直嚷:“尊声列位请听言,手打铜锣来化缘。
施主要问因何故?只因偷了万缘桥的砖。”
有四个官人押着他们,三个和尚不嚷就打他们,你说这个梦,新鲜不新鲜?”
监寺广亮一听济公说了这些话,于是心里暗暗一想:“怪哉怪哉,他是怎么会知道这个事的?”
想到此处,灵隐寺的监寺广亮这才开口对济公说:“师弟,你做这梦,倒是真事。
这两个小和尚是我的师侄,他师父叫广慧,在万缘桥附近的海潮寺当家。
只因他们把万缘桥的砖头搬了几块,现在石杭县的县令就把他们师徒三个人给锁了去,叫他们背着砖,化一万银子修万缘桥。
你想呀,谁能施舍?他们实在受不了这个罪,知道师弟的广大能力,故来此求求你慈悲慈悲。师弟,你冲着我,就给他们走个面,也好积累功德功德罢。”
智清、智静于是就走进来,对着济公禅师跪下来,开口就说:“师叔,你老人家要不答应,我两个人就跪着不起来。”
济公禅师连忙说:“你们两个人起来!我就知道这顿饭不能白吃,这桌菜席是一万两银子。”
监寺广亮对着济公合掌说:“师弟多慈悲慈悲吧。”
济公禅师看了他们一下,于是说:“就是,回头咱们一同走。”
智清、智静这才起来,说:“师叔何时走呀?”
济公禅师说:“今天就走,回头就化缘,明天就动工修万缘桥。”
智清、智静心里暗暗说:“这可是吹着玩。”
但是这两个和尚嘴里就这样说:“那是很好。”
济公禅师吃喝完毕,说:“咱们走呀。”
监寺广亮说:“师弟,等你回来,我再来谢你。”
道济和尚说:“不用谢,小事一段。”
道济和尚说着同智清、智静出了灵隐寺,顺大路往前走。
道济和尚一边往前走,信口就唱着山歌,说:“
劝世人,要修福,
茅屋不漏心便足。
布衣不破胜罗衣,
茅屋不漏如瓦屋。
不求荣,不受辱,
平生安分随世俗。
远去人间是与非,
逢场做戏相桓舞。
也不华,也不朴,
一心正直无私处。
终朝睡到日三竿,
起来一碗黄齑素。
粥一碗,菜一箸,
自歌自舞无拘束。
客来相顾奉清茶,
客去还将猿马扶。
或谈诗,或品竹,
空笑他人终碌碌。
南北奔驰为利名,
为谁辛苦为谁辱。
七情深,儿爱度,
雨里鲜花风里烛。
多少鸟头送白老,
多少老人为少哭。
满库金,满堂玉,
何曾免得无常路。
临危只落一场空,
只有孤身无伴仆。
大坟高,厚棺木,
此身亦向黄泉赴。
世上总无再活人,
何须苦苦多忙碌。
张门田,李门屋,
今日钱家明日陆。
桑田变海海为田,
从来如此多反复,
时未来,眉莫戚,
八字穷通有迟速。
甘罗十二受秦恩,
太公八十食周禄。
笑阿房,谈今古,
古来兴废如棋局。
奉劝世人即回头,
我今打破速魂路。”
道济和尚一边念着歌,一边往前走,智清、智静二人跟随。
道具和尚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们二人快点走行不行?”
智清说:“行。”
道济和尚说:“腿是你们两人的不是?”
智清、智静说:“师叔,你说这活真新鲜,腿在我们两人身上长的,又怎么不是我们的?”
道济和尚道:“我给你们轰着走。”
智清说:“怎么轰?”
道济和尚说:“我一念咒,你们就走快了。”
智清、智静说:“念罢。”
道济和尚口念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
智清、智静这两个人身不由己,仿佛有人在后面推着一般,行走如飞,收不住了。
智清连忙就嚷:“师叔呀,你快把法术收了吧!眼前是树呀,碰上就得脑浆迸裂呀!”
道济和尚后面就嚷:“不要紧,唵,令!敕令赫!拐弯就过去了。”
智清、智静果然到树林子,一拐弯就过去。
智清、智静两和尚又往前跑,智清说:“了不得了,眼前是河,掉下就淹死。”
道济和尚就说:“不要紧,加点劲就蹿过去了。”
说着话,眼瞧到了有三四丈宽的河,真的仿佛有人托着脚飞过去了。
展眼之际,他们来到石杭县,这两人也跑不动了,躺在地下起不来了。
道济和尚来给每人一块药吃,道济和尚说:“你们两人先到庙里给你师父送信,别往哪去。
我上知县衙门去找知县讲理去,问问他为什么锁我们和尚,
智清、智静,你两个人随后到衙门来找我,
今天少时我就要化缘,明天动工修万缘桥。”
智清、智静他们点头,就自行离去了。
道济和尚一直来到石杭县,迈步竟往衙门里走。
值日的衙门班头一瞧,眼前是个穷和尚,官人立刻一把拦住,就说:“和尚上哪去?”
道济和尚嬉皮笑脸地说:“我到里面倒口茶喝。”
官人说:“你睁眼瞧瞧,这是卖茶的铺子么?”
道济和尚说:“不卖茶。我到里头吃顿饭,买一壶酒喝。”
这个官人就说:“你这和尚,真是胡闹,这也不卖酒饭。”
道济和尚说:“那么卖什么?”
官人生气地瞪了一眼这个穷和尚,说:“什么也不卖,这是衙门。”
道济和尚伸出右手的中指对着那个官人,就说:“衙门是做什么的?”
官人没好气地说:“衙门是打官司的。”
道济和尚道:“我就打官司吧!”
官人说:“你打官司告谁呀?”
道济和尚说:“我告你吧。”
官人一听这个乞丐一样的和尚说这番话,立刻就生气地说:“你这和尚是疯子,你凭什么告我?我招你惹你了?”
道济和尚摇头晃脑地说:“我不告你,没人可告,咱们两个人打一场官司吧。”
官人说:“这都是没有的事。”
道济和尚抖了抖肩膀,就说:“怎么没有?这就是真的么!”
正在吵嚷之际,只见里面传来一声咳嗽声,说:“外面什么人在此喧哗?”
众人一看过去,就说:“老管家出来了。”
只见由里面出来一位老者,年过花甲,头戴四楞中,身穿皂缎色铜氅,白袜云鞋。
官人一看,连忙说:“老管家,你看这个穷和尚无故前来搅闹。”
老管家抬头一看过去,眼前这个和尚是自己之前的救命恩人,灵隐寺的济公活佛呀,心情很是愉悦,于是就说:“原来是圣僧。”
老管家赶紧跪倒给道济和尚磕头。
官人一瞧愣了一下,心里暗暗地说:“这个和尚必有点来历,我们案门稿都给他磕头,也不知这个和尚是谁?”
书中交代:
这位老管家名叫徐忠,这石杭县的知县大老爷,原本姓徐,双名叫致平。
前者因为李国元把杜宅的传家宝五雷天师符要给朋友用来镇宅,结果在酒楼吃饭的时候,这个五雷天师符被人偷了,拿去当了。而这个天师符被当时的秦相府的丞相秦喜买来镇宅用。
济公禅师为了帮助李国元,派徒弟赵斌夜探秦相府阁天楼,盗五雷八卦天师符的时候,巧遇到了尹士雄,就顺道搭救了正在被韩殿元追杀的徐志平主仆二人的性命。因此,这个徐老管家是见过济公禅师。
徐志平为了避祸,改名徐致平。
徐致平刻苦读书,参加科考,连登科甲,榜下即被朝廷任用知县,就升到在这石杭县这个地方做了知县,故此今天这个老管家认识济公禅师,看见济公,于是赶紧行礼,说:“圣僧,你老人家从哪里来?我家老爷时常想念圣僧,为何不叫他等通禀?”
道济和尚说:“叫他等通禀?这位头儿跟我要门包,我就剩三两银子,都给他了,他不答应,跟我要十两银子,不然他不肯回,叫我走。故此我跟他吵嚷起来,你出来了。”
徐忠一听济公这番话,就生气地旁边的那些官人说:“你们真乃胆大,竟敢跟圣僧要银子?
还不把银子拿出来!你们素日间,想必做了许多弊事了。”
官人一听,原来是灵隐寺的济公活佛,因此心里也不敢轻视眼前这个穿着破破烂烂像乞丐一样的和尚,于是连忙解释说:“老管家,你别听大师父的话,我实不要门包。”
道济和尚指着那个人就说:“你分明在怀里揣着呢,我的三两银子是四件,你说没有,你把带子解下抖一抖。”
知县的老管家徐忠听见济公禅师这么说,于是就对那个官人说:“对,你身上有银子没有?”
这个官人方才给人家托了上件人情,刚分了的三两银子,在怀里揣着。
这一来,这个官人闹的张口结舌,连忙说:“老管家,我腰里有三两银子,可是我自己的。”
老管家徐忠生气地说:“你满嘴胡说,还不给圣僧?要不给,我给你回禀老爷,革去你的差事。”
官人一听,吓的没有办法,只得委委屈屈地把身上的银子拿了出来,皱着眉头,哭着脸就对济公禅师说:“大师父,给你吧。”
道济和尚哈哈一笑,就对他说:“我不要,我这是管教管教你。
谁叫你多管闲事的?你要拦阻我,叫你认识认识,我和尚乃是灵隐寺济颠僧是也。
我再来,你就别拦我了。”
官人连忙点头说:“是。”
大众一听,是灵隐寺的济颠活佛来了,众人就吵嚷动了。
道济和尚于是和知县老爷的老管家徐忠来到衙门里面,知县徐致平一见是济公禅师,心里欢喜得很,于是赶紧行礼,就说:“圣僧久违,今天是从哪里来?”
道济和尚看见知县就说:“我今天来见你一件事。”
石杭县知县徐致平说:“圣僧什么事?”
道济和尚说:“海潮寺的和尚跟我有点瓜葛,求老爷把他放了,我给你化缘修万缘桥。”
知县徐致平说:“是的,弟子实不知海潮寺的和尚跟圣僧有瓜葛,我要是知道,天大的胆也不敢捉拿他们的,既是圣僧要给化缘修万缘桥,弟子倒是有个主意。”
道济和尚闻言,于是说:“你有甚主意?”
知县徐致平这才如此如此说毕,道济和尚一听,哈哈大笑。
不知致平说出何等语词,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