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时惠心的家人，收到了你们的邀请书。”
“好的，马上为您查询。”对面的语气热情了许多，“请问什么时候可以来院呢？”
时厘开着外放，其他成员在旁边听。
她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语气带上几分关心：“我想知道我姑姑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请稍等。”
电话那头静默了好一会儿，“时惠心女士目前状况良好，院内评估反馈都很优秀，如果家属能够多来探望陪伴，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呢。”
时厘眸光微沉。
她还记得当年医生遗憾的语气：“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以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病人苏醒的希望极其渺茫，要做好长期看护的准备了。”
直白点讲，就是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她却在想，醒不过来的姑姑，才是好姑姑。
从回忆里抽离，时厘神色平静：“麻烦告诉我安养院详细的日程安排，我好决定探访的时间。”
她把姑姑送去疗养医院，也定期去探望过几次，知道这种机构都有固定的日程安排。
不问清楚，万一碰上禁止探访的时段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明显不大高兴，语气僵硬又不情不愿：“好的，帮您查询……”
不同于刚刚的静默，这次传来了激烈的敲键盘声。
“已为您查询到，周一是公益服务日，全院统一安排义工和志愿者进行大扫除。
周二是医疗评估日，医生集中查房交流，避免干扰诊疗，只接受紧急探视。
周三是消毒隔离日，全院进行消杀，更换床品，为防止交叉感染，全天不接待任何外来人员。
周四是心理关怀日，院内会统一安排心理疏导，仅开放固定时段探访。
周五到周六都是家属开放日，全天开放。
周日护理人员轮休，仅开放上午半天的探访。”
越往后语速越快，众人仿佛听了一段长难rap。
这么多条条框框的探访限制，还一来就催问她们什么时候到访……真是把人骗过来杀。
时厘在心里盘算。
周五周六全天开放，但这两天她们都有雷打不动的打歌行程。这种安养机构基本下午五点就停止接待，她们赶不上探访时段。
周日上午半天也不行，她们要彩排备演。
这么一来就只剩下周四，还得挑着时间段去。
“周四的探访时段是多久呢？”
“10:00-12:00、15:00-17:00。”接线员挤牙膏般机械回答，不问不说，问了也绝不多说一句。
时厘稍作思索：“我周四上午过来。”
听筒里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几秒后，接线员僵硬的声音传来：
“您的探视预约已生效，请准时前来，相信时惠心女士一定会非常高兴见到您。”
时厘不置可否地挂断电话。
下一秒，手机震动，收到了预约成功的短信。
＊
时间一晃来到了周四。
靠着乱流路，她们只花了半小时换线，就完成了正常路况下五个小时的车程。
就连之前最不屑一顾的甘昼月，如今也被彻底折服，真是天选者的福报。
福音安养院是纯白色系，整体更偏向欧式古典建筑的风格，绿荫掩映，庭院中央坐落着一座钟楼，让人感受到了远离尘嚣的宁静祥和。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说是教堂都有人相信。
裴望星的穷病雷达一触即发，语气酸酸的：“看上去一日的开销就贵得吓死人。”
“这里不要钱。”一道冷硬的声音打断了她，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从保安室里走出来。
众人循声看去，是个长相严肃的中年人，脸上沟壑很深，嘴唇抿成平直的一条线。
“本院属于公益福利机构，不向家属收取任何费用。”说着，男人的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
这么大的场地，就算不在寸土寸金的汉城，日常开销加上设备引进，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真以为灵能教会这么良善？
当着外人的面，成员们只敢在心里蛐蛐。
这是灵能教会对外公益的一部分，宣扬没有偏见、没有歧视地接纳任何人。
在早年间，许多事情还没暴露之前，灵能教会在民众心里的口碑都是极好的。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探访病人。”时厘上前一步，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身后三人，“你们也要跟我进去？”
这是她的私事，其他人完全不必跟着。
“不然呢，多个人多一份照应。”甘昼月盯着她，态度坚决，“别想单独甩开我们。”
裴望星台词被抢，干脆揽过春奈的脖子，“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你的姑姑就是……呃……”
“行，那就一起进去。”时厘点头，也不过多纠结，给疑似是保安的男人展示预约短信。
“我们约了早上的探望。”
保安仔细核对完信息，看向后面三人。
“你们的预约凭证呢？”
“我们一起的。”生怕保安把她们拦在外面，其他人七嘴八舌，“情同姐妹，都是一家人！”
出乎意料的，保安大叔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理由，转身走回保安室，嘴里喃喃自语着：
“都是家人…家人好啊……”
过了一会儿，他从里面拿着一本登记册走出来，“登记一下名字，就可以进去了。”
“都要写吗？”时厘问。
“收到预约短信的人写就行。”
时厘照做。
登记的时候，她装作不知道怎么书写地顿笔沉吟，不经意地往前掀起一页——
视线刚落在上面，一只粗糙皲裂如树皮的大手猛地拍在登记册上，提醒她安分点。
时厘立刻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登记姓名。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还是让她给看到了，登记簿上最后一次探访记录停留在了上个月。
这个月还没有人来探望过。
她们是第一批。
保安大叔抽走登记本，目光缓缓地从其他几人身上扫过，“你们可以进去了。”
说罢转身回到保安室。
隔着还算透亮的玻璃窗，她们看见里面摆着一台小电视，正播放着安星伊的《救赎》。
保安大叔闭上眼睛，靠在躺椅上听着，手放在膝盖上一下下敲打节奏，拧巴紧绷的神情一点点舒展开，脸上浮现出隐隐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