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独会赵放(上)
送走众人后,李言笑怀着复杂的心情,举步迈向狮虎园,打算与赵放做个了断。
刚至门前,她便与赵蓥打了个照面。李言笑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关切问道:“太子殿下,小桃最近恢复得如何?这些日子我一直为她熬药治疗,想来伤势该已痊愈了吧。”她眼神中透着关切与期许,嘴角带着笑意。
赵蓥原本就凝重的脸色,此刻愈发显得忧虑。他眉头紧锁,满脸焦急,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说道:“李姑娘,不知为何,小桃她……她竟认不出我了。”说到最后,声音几近哽咽,眼中满是疑惑与无助。
李言笑听闻,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担忧。
“怎么会这样?”她不禁向前走了一步,脸上满是关切与震惊,“我明明已将她的伤治好,怎会突然失忆?”她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赵蓥痛苦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自责:“我也不知。昨日她还好好的,今日我去看她,她竟像变了个人一般,看着我,眼神陌生得仿佛从不认识。”他神色哀伤,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似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
李言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安慰道:“殿下莫急,也许只是暂时的。失忆之事,医学上也有先例,兴许是受了什么刺激。我这就去看看她,定会找出缘由。”她眼神坚定,试图给赵蓥一些安慰。
赵蓥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就有劳李姑娘了。小桃她若一直如此,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紧紧盯着李言笑,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言笑听闻小桃失忆,心急如焚,立刻跟着赵蓥匆匆往后院小桃的住所赶去。一路上,赵蓥脚步匆匆,神色焦虑,而李言笑也是眉头紧皱,心中满是疑惑。
刚踏入小院,便见小桃正坐在屋檐下。她面色略显苍白,眼神有些茫然。看到李言笑和赵蓥进来,小桃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迎向李言笑,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小姐,你可回来了!”她声音清脆,透着亲昵。
李言笑看着小桃,心中稍安,轻声问道:“小桃,你还记得我?”
小桃用力地点点头,眼神灵动:“当然记得啦,小姐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之前就一直照顾我,每次我受伤,都亲自为我熬药呢。”
说着,小桃又兴致勃勃地说起之前的一些琐事,“还有我记得之前你在院子里做了好些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可好玩了。不是吗?”
一旁的赵蓥满脸期待,走上前轻声唤道:“小桃,我呢?你……还记得我吗?”
小桃转头看向他,眼神中却满是陌生与疑惑,歪着头问道:“你是谁呀?我好像不认识你。”赵蓥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痛苦与难以置信。
李言笑心中一揪,再次看向小桃,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找出一丝端倪。小桃却依旧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仿佛真的不认识赵蓥一般。“小桃,你再好好想想,他是太子殿下,他叫赵蓥。”
李言笑轻声引导着,目光紧紧盯着小桃。
小桃皱着眉头,努力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还是摇了摇头:“小姐,我真的不记得了,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的眼神中透着迷茫与无助,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悄悄将李言笑往身边拉了拉:“小姐,太子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咱们还是离他远一些吧,小心惹祸上身。”
赵蓥无奈浅笑:“在你印象中,太子殿下就是这么不近人情的吗?”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略带期许地看着她,希望能让她想起什么。
其实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因为这句话,两人之后的交集开始增多,日久天长相处下来后,他好不容易让她知道了自己并非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太子,却没想到后来又出了那么多的事,如果连她都不记得自己了,那么就再也没有机会向她赎罪了。
小桃果然有了些许反应,这句话不断环绕在她的脑海里,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但往深一想却充满了痛苦。
那是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仿佛与他有关的记忆都十分痛苦不堪。
李言笑及时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点了穴,让她安稳下来。
“李姑娘,她真的失忆了吗?可是她明明可以认出所有人,偏偏不记得我了?为何?”
李言笑也说不清楚,示意赵蓥一同出去。两人刚踏出房门,李言笑便神色凝重地转过身,看着赵蓥。
她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虑与笃定:“小桃的情况不对劲。我刚才为她诊脉,观她面色,脉象紊乱且气息微弱,绝非自然失忆之象。还是我大意了,那日回来时只关注了她的外伤。”
赵蓥听闻,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脸上的沉稳也难掩焦急:“李姑娘,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为之?”
李言笑微微点头,语气冰冷:“我怀疑是赵放做的手脚。小桃失忆,最大的受益者便是他。他被困狮虎园,必定想借此扰乱你的心智,从而谋取生机。”
赵蓥双拳紧握,眼中闪过一丝怒色:“这个赵放,竟敢如此行事!若真是他所为,我定不会轻饶。”
李言笑抬手,轻轻按住赵蓥的手臂,安抚道:“殿下先莫要冲动,此事还需求证。我打算进宫,向赵放问个清楚。”她眼神坚定,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赵蓥思索片刻,有些为难:“李姑娘,你怕是见不到他,他被父皇囚禁,没有圣旨谁也见不到他。”
“不,我肯定能见到他。其余的你不用管,把她照看好,我去去就回。”
李言笑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一路带着怒气来到了狮虎园门前。不出意外,被守门的侍卫拦了下来。
“就我自己来的,还不能进吗?”李言笑看出了那两人目光的打量,直截了当和他们摊牌,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就算赵放被囚禁,身边肯定也有一些死侍暗卫,她从不信赵放会甘心情愿待在这里一辈子。
“久违,姑娘请进。”
李言笑毫不畏惧地走了进去,跟着那人的指引,走到了内殿门前,摸住锁钥的手一顿,想要观察一下周围几人的反应,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深呼一口气,正准备拉开之时,却被一道力量强硬地拉了进去。
屋子里漆黑一片,明明是白日不知为何透不进一丝光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脸上被蒙上了一层黑纱,一具身体紧贴在她的身后,与此同时传来了一股浓烈的气息裹挟着炽热的温度,混合着龙脑香的血腥气,犹如暴雨后铁锈味与异域香料的碰撞。凑近细闻,还有一丝馥郁牡丹香,似是脂粉与香料相互纠缠。这股味道霸道而浓烈。视觉丧失后,听觉和触觉,嗅觉就会被无限放大。
李言笑撇过头,歪着脖子,试图远离这窒息的怀抱。
“赵放,我知道是你,没必要这样吧,我劝你最好把我放开,否则……”
“否则?否则怎么样?”赵放依旧没有松开,反而越凑越近,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她的脖子上,“你今日敢单枪匹马就来找我,真不怕死啊?别忘了,是你害得我被囚禁,武功被废,连我母妃都被牵连进冷宫!”
“扪心自问,这些真的是我害的吗?!你贪心不足,狼子野心,私制龙袍,勾结南人,残害忠臣,结党营私,桩桩件件,都是我害得吗!先皇禁你的足,天盛公主废你武功,宫人将你母妃送进冷宫,我呢,只想救出我母亲,自保而已!”
赵放被戳中心事,原本强硬无比的态度,也有了一丝松动,禁锢在李言笑身上的手臂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二人拉开距离,李言笑立刻摘下了眼罩,不过屋子里依旧很暗,她看不清赵放的表情,不知他到底作何反应。
“我今日前来不是与你争执这些的,而是要质问你,到底对小桃做了什么?是不是鬼医做的手脚?”
赵放倒是也不掩饰,往前走了几步,将她的愤怒收入眼底。但却更加淡然,嗤笑着承认:“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如今应该已经开始有失忆了症状了吧?我那不成器的太子皇兄,是不是很痛不欲生?”
李言笑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生气恼怒,也是平静地反问:“那是否有其他的副作用?会不会威胁到她的性命?”
赵放总是对这样的李言笑无可奈何,她既问,他便答:“不会,但永远都不会回忆起她深爱之人,她也永远无法再和赵蓥在一起!这足以让我那个好皇兄,痛苦一生了。既然我不如意,那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得到答复后,李言笑才深呼了一口气,稍稍放下了心。
“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对我们其他人做了什么?”李言笑不指望他能回答什么,但她也明白鬼医死得仓促,加上他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动静,她早就猜到了几分。
“我不是在问你,而是你在外面的做得所有的事,我都已经了如指掌了。我说,你且听着。我不知道你使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楚太师他们听命于你,并且在你被先皇驳斥禁足后,还为你奔走周旋。我都害怕,他们几人若是联手,恐怕还能扶持你坐上龙椅呢。”
赵放笑容僵住,眼中慌乱一闪而过,强装镇定反驳。待李言笑句句戳破阴谋,他恼羞成怒,“嚯”地起身,脸色涨红,五官因愤怒挤作一团 ,咆哮着狂笑:“你...你...他们和你亲口说的吗?你凭什么红口白牙污蔑那些肱骨之臣!本王一直被关在这里,何来时间,机会,地方去威胁他们?父皇崩逝,我马上就会被放出去,根本不需要你说的那么狼狈!”
“不承认没关系,但我要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你可以出来,更不要肖想皇位!”李言笑见他如此,心中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想,那么接下来就好办了。
二人都相顾无言,沉默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李言笑最先打破沉默,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我呢?赵晏呢?你又对我们做了什么?”
“日后,就知道了。”赵放剥去了外袍,步步紧逼过来,“既然来了,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
李言笑默不作声往后退,直至后背完全贴住门框。既然退无可退,不如迎难而上。
她也紧盯着他,用身躯抵抗着他,竟慢慢迫使他开始后退。
“男女力量悬殊,我必然抵抗不过。今日我独自前来,确实冲动,但你要知道,你也只能以那样的手段对付我。还有我要告诉你,女子的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我不会自尽,相反到那时,死的一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