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
且说当玉儿的家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后,黑洞却并没有立即地离去,此时,她的目光却突然转向远处那一望无垠的森林,神色沉吟,片刻更不由自主地道:“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是的,一定要去的!“正要起飞,却忽地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连续传来,一时凝目眺望,原来是不远处正有一大群人向前方赶去,人数约有十多人,三三两两,看样子不像是一家的,似乎分属于多个家庭,只是他们的样子却均有点奇怪,不是非老即幼,就是身有残疾,走起路来大都一步三晃,显然吃力,然而他们每个人的脸上却都笑容灿烂,似乎丝毫也不觉得累。
看到这里,黑洞一时微觉诧异,忍不住倚在一颗大树后凝神而听,很快,他们的对话隐隐传来——
“快呀,听说那‘希望之屋‘今天又要开门了!“
“这么说,他们又从森林中回来了,这太好了!“
“是啊。自从有了他们,有了那间屋子,我还真的是感觉生活大有希望了,哈哈!”
“说得是!虽然一个月只开门一次,但也远远胜过从前,唉,还记得以前,我和我的老伴吃了上顿没下顿,都快撑不下去了,现在却几乎每天都不会饿着了!”
“这还不止呢,遇到灾年,我们可就不是饿这么简单,可能会死的,但现在有了他们,我几乎不担心了!”
“是啊,多亏了他们,多亏了那间神奇的屋子!”
……
听到这些奇怪的对话,黑洞一时满脸疑惑:“奇怪,他们说的‘希望之屋‘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眼见他们渐渐远去,正要跟过去,但忽然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却是若有若无,显然人很少,黑洞循声望去,发现原来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女孩,老人一只手拄着一根木头,一瘸一拐,一旁的小女孩约莫十岁上下,正双手搀扶着老人,
片刻,女孩微微皱眉:“爷爷,您干嘛一定要去呢?每次我都能去领的,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老人却道:“唉,阿玲,你不知道啊,我们受了人家这么多恩惠,我这做长辈的怎么能一次都不去呢?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爷爷我一定要看看,那些大英雄们究竟都长得什么样!”
“大英雄 ?”黑洞听到这儿不禁心中一动,“奇怪,是谁呢?”一时好奇心起,忍不住远远跟着他们,隐隐中,那间奇怪的希望之屋似乎突然间充满了神秘……
不多时,却见前面的那群人突然喊了起来:“啊,到了到了,快看,前面就是……是希望之屋了!“黑洞顺势望去,前方不远处果然有一间很大的石屋,屋外堆满了粮食、瓜果,肉类,以及各种的生活物资,一群年轻人正忙里忙外地整理包扎着,却见他们个个身背弓箭,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森林中采猎归来。
思念间,众人已赶到石屋之前,
“咦,你们……怎么自己过来了?“石屋前的年轻人一时全站了起来。
“呵呵,是这样的,我们大伙听说你们回来了,就相约一起过来了!“
“是啊,每次都让你们送到家门口,这太不好意思了,其实这路也不远,我们也勉强能走,不用多麻烦你们的!“
“对对,你们对我们够好了,再让你们送可就说不过去了!“
“唉,大家不用这么客气的,我们这都是年轻人,身体强,一点路根本没什么,你们腿脚不便,容易摔着的!“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英气的年轻人一时微笑,神情诚恳,一脸和气。
“哎,话不能这么说!你们从森林中回来已经够累了,还要你们每次都送到家,这不公平啊,就算我们可以装聋作哑,族里人也会笑话的!再说了,我们这一阵急急赶路,不知怎地,非但不累,反而越走越轻松,精神大振,所以我们隐隐有一种感觉,这样一直走下去,搞不定哪一天我们腿脚都会变好,再也不残疾了!“
“哈哈哈!茶伯的话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果真那样,可真是神了!“
但笑声中,黑洞却是大吃一惊,原来这个刚刚说话的高大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虎笑!“原来是他!“黑洞一时几乎难以置信,”天哪,原来这希望之屋竟是他开的!“思忖间,脸上不自禁地一阵惊喜,心下感叹:”唉,真想不到啊,原来他真的……真的是做到了!“一时怔怔出神。
就在这时,忽听得虎笑一声惊叫:“当心!“黑洞一震,遥望中却见虎笑已飞一般冲出去,扶住了一位年纪甚大的老者,正是那小女孩阿玲的爷爷。”唉,云老伯,你年纪这么大,怎么也来了?你看,可差点摔着了。“
“哎,没事没事,刚刚是我一时激动!“说到这里那云老伯一时盯着虎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时双眼发光:”你就是大家传的那位虎大英雄吧?“
虎笑脸一红:“哪里,正是在下,但大英雄可不敢当。“
“哎,当得当得,如果你都不能被称作英雄,那谁还有资格?“说到这里云老伯一时眼光扫过全场,连连点头:“好啊,你们个个英武非凡,都有英雄的气质!要得要得!”一时呵呵而笑。
众年轻人闻言浑身一热,黑洞听到“大英雄“三字,更是瞬间一呆,一时思潮起伏。
先前的那群人听到这里亦是忍不住地加入,
“云老伯说得不错,除了发这些东西,平时哪家有困难,只要说一声,他们就会立即派人过去,这可真是急人所难啊! “
“是啊,我看这希望之屋,还真是我们大家的希望,也是我们部落的希望所在!”
“岂止是我们,我看是所有部落——是天下间开天辟地第一回啊!”
“对,开天辟地!“
“哈哈哈!“
话音一落,所有年轻人都惊呆了,想不到众人会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一个瘦瘦的年轻人更是浑身跳动:“天哪,以前跟着虎哥十多年,可从来没听过这句话啊!“原来这人竟是狼跳,原来他和猫觉早已重新回来。
黑洞此时更是感慨:“想不到他不但自己巨变,还带上了这么人,这我可真没料到!“一时情不自禁地缓缓点头。
虎笑却是尴尬一笑:“过奖过奖!其实,就我个人而言,过去实在有诸多不对之处,做错过很多事,但大家却不计前恶,所以应该是我感谢大家才是!“说着连连抱拳致歉。
众人一怔,一人道:“阿虎啊,你这样坦率,我们很欣慰啊,你看看你现在多好,谦逊有礼,助人又不图私,跟从前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啊!“
狼跳听到这里像是一呆,忍不住道:“哦?……那……我们虎哥从前是怎样的呢?“
话音一落,众人却忽地犹豫,一时面面相觑,虎笑微微一笑:“没事,众位尽管直言,我绝不会生气的——甚至我倒很想听听我的过去!“
“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就直说了,要说这从前啊,你傲慢,不可一世,人人见了都眉头一皱,简直有多远躲多远!“
“是啊,我们心里其实都不喜欢,但又不敢明说!“
“为何?“虎笑忍不住插嘴。
“唉,这还用说吗?你那时脾气火爆,动不动就挥拳瞪眼,谁敢直言?你的力气大是出了名的,一拳我们也吃不消啊!“
虎笑闻言脸上一红,一时陪着笑连连道歉。
那茶伯见状忽地点头道:“好啊,阿笑啊,你现在的笑才是真正好看,堪称英雄之笑!跟以前是完全不同啊!“
此言怪怪,众人一怔,一直没有说话的猫觉也忍不住了:“茶伯,您的话似乎透着点深奥,那在您老的眼中……大哥从前的笑又是……是怎样的?“
茶伯瞟了虎笑一眼,神情复杂:“咳咳,要说你从前的笑啊,那可是千奇百怪,一言难尽哪,什么奸笑、冷笑、干笑、坏笑、怪笑、狂笑、阴笑、鬼笑、笑里藏刀、皮笑肉不笑……,总之,一看到你的笑,我就浑身抽搐,仿佛起了鸡皮疙瘩!“
话音还未落,现场已然一片笑,猫觉狼跳神情尴尬,虎笑脸红过耳,就连远处的黑洞亦是噗嗤一声,忍俊不禁。
但很快,黑洞想起过去,想起那茫茫森林中乍然听到的那一声“虎啸”,顿时身子一颤!虽然已过去那么久,但至今想来,也不禁令人毛骨悚然!是啊,当时的他,裹着虎皮,一脸狂笑,疯笑,兽笑,简直与真正的老虎一般无二!想到这里,黑洞一时怔怔无言,隐隐中只觉一个人的变化实在太奇怪了,仿佛由人到兽不过一刹那,而由兽到人,亦同样的让人措手不及!
正自出神,那云伯却忽地叹了口气道:“只是,唉,你们这样常年地帮我们,我们又如何回报呢?”
虎笑闻言想也不想地道:“不不,我们不图那个的,只要你们大家生活幸福安宁,只要整个部落充满希望,生机勃勃,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了!“
“不错!就是这样!“众年青人突然异口同声。
话音一落,众人仿佛沉吟,片刻,茶伯摇了摇头:“不行啊,我们总得做点什么……,这样吧,听说你们大都还未婚,我们这些人虽说穷,认识的人却不少,好,就让我们当个什么媒爷媒娘,为你们每个人找个妻子,如何?“
话音一落,所有年轻人顿时一呆,瞬间脸红心跳,那狼跳更是心下不住嘀咕:“乖乖,原来当英雄的感觉如此之美!“
虎笑却连连摆手:“哎,不可不可,这样可不太好……“脸上羞红一片。
“哈哈,原来我们的虎大英雄也会害羞!“
“唉,这打什么紧呢,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说得是,我阿舅家有个女儿,那长得是貌美如花,只是年纪还略小了点,等过一两年,我定为你牵线!“
“唉,哪等到了那么久,我阿婶那也有个女孩,如花似玉,百里挑一,年纪也刚好,赶明我带过来……“
……
一时间,虎笑一人难敌众嘴,神情苦恼,心中叹道:“唉,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们又哪里知道,我心中早已有人……不,应该说是早有仙了。“想到这里,目光突然不由自主地遥望远处的森林和天空,一时突然发起呆来。
见此一幕,众人一怔,猫觉和狼跳更是奇怪。但远处的黑洞却不知为何,蓦地脸上一红,神情微异,一时仿佛若有所思。
不久,现场终于渐渐散去,虎笑等人又将一些包扎好的物资送到一些完全不便过来的人家,这才各自回家。只是,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黑洞仿佛不由自主地一路跟着虎笑,直到他的家门。
虎笑进了屋,靠坐在一张石凳上,闭目沉吟,神情间似乎突然有些茫然。片刻,他叹息一声:“唉,今天真的是有点奇怪的一天,当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被称为大英雄,过去的自己却也同时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原来——原来过去的自己是那般的难看,那般得丑陋,怎么自己一直都不察觉?”说到这里脸上一红,一时摇了摇头:“看来,如今的自己和过去相比,就仿佛两个世界,从前好似混浊的小池塘,如今却犹如一片大海!不是吗?从前自己自吹自擂,自封王者,表面上似乎英雄了得,许多人吹捧,但实际渺小低俗,自欺欺人,徒有其表……”
听到这里,黑洞不禁感触:“他终于是明白了!”
但半晌,虎笑却目光忽地一变:“只是,今天的一切跟那个人是分不开的!曾经,他为了挑战我,吃尽苦头,日夜训练,最终竟奇迹般地战胜了我,从此名声大震,隐隐成了部落英雄,难道我就比他差么?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得感谢他的,因为,是他刺激了我,是他给了我一个做人的样子!“
黑洞听到“那个人“,一时不知他讲的是谁,但听到这里,早已恍然大悟:”原来他说的是宝玉!“恍然间不禁一呆。
虎笑继续道:“只是,我却曾经太过欺侮于他,甚至差点置他于死地,唉,对不起,宝玉兄弟,你……你能原谅我吗?“
听到那个“原谅“,黑洞忍不住一声叹息:“唉,想不到,以他如此高傲的性格,居然肯主动认错,对方还是他曾经最大的敌人,这或许也算是个奇迹吧!“
正感触间,虎笑的目光却又忽地一阵闪耀:“只是,说到感激,那我最感激的依然还是她!若不是她,我或许早已绝望,早已在茫茫森林中变成野人,变成兽,变成虎,早已孤独地死去而无人……无人知道……“说到这里不禁哽咽。
但言语间,黑洞却是猛然一怔:“他说的……难道是我……我么?“思绪纷飞中,亦是忍不住地微微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