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军帐内,灯火摇曳,鬼影重重。
大清国,苏松提督总兵梁化风,脸色如铁,呼吸粗重。
这时候,他失聪了。
几个城门的喊杀声,打炮声,他都听不见了。
他的案桌上,摆着两封加急战报,火红色,刺眼,晃眼,辣眼。
第一封,是来自崇明岛。
留守大将陈国隆,刘国玉,加急送过来的。
这一刻,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非常的强烈,眉头直跳。
半晌后,他忍不鸟,忍不下去了。
扑过去,一把抓起这封加急信,快速展开,一目十行。
“吊了,要死了!!!”
梁大帅,脸色瞬间就变黑了,咬着牙,嘀咕低吼。
信中,写的很明白,一眼通透。
昨天下午,后方发现了异常。
福山,浏河,吴淞,所有的江防营探哨,给崇明岛汇报了。
苏州府,常熟县,太仓县,最近的兵力调动,出现了异常,反常的情况。
甚至是,嘉定县,也出现了兵力调动。
这些县城,都戒严了,只进不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来自州府的官兵,出现了动静,开拔进入了周边县城。
这些县城,都是长江沿岸的重镇,在苏州府的治下。
一般情况下,出现了异常,肯定也要通报江防营,以免出现误会。
可惜了,江防营,一点消息都没有。
同时,这些县城,靠近江防营的地方,也设置了烽火台。
这就很明显了,似乎,在防备什么。
各个江防营的留守将校,看到了异常,也派出了探哨,去查探。
又是一个有去无回,音信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一下子,各个巡防营,就开始慌了。
毕竟,他们的主力,被梁大帅抽走了,去围剿松江府的叛军。
这时候,战乱一大堆,江南都出现了叛贼。
留守的巡防营将士,也是胆战心惊,犹如惊弓之鸟。
现在,这些异常,就出现在梁大帅的案桌上,很刺眼,辣眼。
“嘎吱吱!!!”
梁化风捏紧信笺,黑脸涨红,扭曲,钢牙都快咬碎了。
抬头,望着自己的幕僚,灯火,瞳孔收缩,发出阴森的寒气,杀气。
他是征战二十多年的老武夫,不是蠢驴,笨蛋。
老杀将,对战争的风险,预判,第六感,十分的敏感。
他知道,留守大将,把这个情况汇报过来,到底是什么吊意思。
他也知道,江防营说的,苏州沿岸县城的异常,到底是什么可怕后果。
“哗哗哗!!”
又是一阵急促的翻页声。
梁大帅,忍不了,手忙脚乱的,撕开第二封加急信。
“曹尼玛啊!!”
九天惊雷,梁大帅,直接就爆粗口了。
牛眼子暴动,偌大的眼珠子,瞪的像铜铃,活吞人似的。
这一封,就比较简单了。
发信的人,就是本部的军队,布置在沿河的暗探人员。
嘉定县,也是苏州府治下的一个县城。
嘉定县,鼎鼎大名,嘉定三屠,响彻宇内。
这个县城,位于苏州府,松江府之间,就在上海县的西北面。
可以说,这个嘉定县,就是悬在上海县头顶上的大砍刀。
因此,这个嘉定县,是必须侦查的方向。
现在,好了,探哨,当真是,发现了异常。
嘉定县,昨日,入夜以后,有大量的兵马,进出的迹象。
还是一样的戒严,只进不出。
嘉定县,通往松江府的官道上,出现了关卡,也有烽火台。
这些动作,在防备谁,就不言而喻了。
“这是。。。”
梁化风,大铁手,抖了,声音也跟着颤抖了。
第一封加急信,看完了。
他还是有点怀疑的,将信将疑,抱着侥幸的心理。
第二封探报,看完了。
他的侥幸心,就被击碎了,心如死灰,陷入了绝望。
他,是大清国的苏松提督总兵。
苏州,松江,都是他的治下,他有绝对的权威。
他的大军,正在围攻上海县,围剿天杀的马逢知。
依照常理,常规。
苏州府,各个县城,尤其是长江沿岸的常熟,太仓,嘉定,昆山。
这些地方,都有责任提供钱粮,人力武力,兵丁,军队。
当然了,这就是苏松两个地方,最恶心的地方。
同样,也是紫禁城,满清鞑子,特地搞出来的腌臜事。
苏松,大江南,钱粮赋税重地,太重要了。
这些地方,又是江南人,士绅的根据地,人心不附。
大清国,谁都不放心。
于是,苏松两府,配置了知府,总兵。
同时,又设置了苏松提督总兵,相互牵制,相互掣肘,戒备。
这就导致了,梁总兵的军令,很难传下去。
苏松两府,名义上,在苏松提督总兵治下。
实际上,也都是各行其是,各过各的。
无论是军事调动,政务钱粮,他都很难插手进去。
这一次的围剿战,也是如此。
所有的钱粮,兵丁,都是来自崇明岛,还有长江沿岸,各个巡防营。
松江反了,肯定没指望的。
同理,上面的苏州府,他也没指望的。
他想祖永烈出兵南下,也得写信去江宁,拐着弯,请安亲王下令。
现在,一切好像,都要崩盘了。
因为,苏州府,好像,也出了大问题,九天惊雷啊。
“咯咯咯!!!”
幕僚史耘志,抖动的更厉害,钢牙打架。
这个老家伙,满头大汗,急匆匆的冲进来。
进来以后,他的干瘪老身子,就一直没有站稳过。
梁大帅,在看信。
看的是浑身打抖,面目狰狞,想吃人的鬼样子。
他就站在旁边,也是脸色煞白,抖如筛糠。
他的眼神,很空洞,胡思乱想,人脑子打出狗脑子。
这两封信,是他送过来的。
他这个老狐狸,当然知道,信笺的要命内容。
“大,大,,大帅!!!”
“苏,苏,苏,,苏州,嘉定!!!”
“苏,,苏州,,祖,,,祖永烈,会不会,,也反了!!!”
、、、
哆哆嗦嗦,汗如雨下。
肝胆俱裂,惊恐万状,魂飞魄散,毛骨悚然,,
说的,就是史耘志。
这个追随梁大帅,十几年的老狐狸,彻底慌神了,害怕了,要疯了。
“苏州,,反了”
“祖永烈,,也反了”
、、、
几个字,犹如几把大铁锤,重重砸在梁化风的胸口。
老杀将,老贼头,目光呆滞,喃喃自语,陷入了死循环中。
“史先生”
“这两封信,你都点验过了??”
“送信的人,可都有凭证?都是咱们的人??”
“苏州府,祖永烈,反了??跟马老贼一样,乱臣贼子???”
、、、
老贼头,声音沙哑,双目爆瞪,眼眸饱含期盼。
他还是不大愿意相信,还是抱着一丝丝的侥幸心理。
他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有问题的,是骗人的,不存在的。
“十有八九吧,,”
老辣的史耘志,稳住心神,硬着头皮,小声嘀咕。
他是幕僚,职责就是出谋划策。
他要是顶不住,稳不住,不能提供有力的谋略。
那他这个幕僚,也就到头了,该回老家抱孙子了。
“信笺,两封”
“老夫,都核验过了,绝对没问题”
“送信的人,也都带了腰牌,绝对错不了”
“老夫,也找了亲卫营的王虎将军,找人认领,也错不了”
、、、
冷静下来了,史耘志的声音,也平缓不少。
他说的话,也带着肯定,斩钉截铁,不容有错的态度。
同样,他的话,也让梁大帅,彻底失望了,绝望了,眼眸没了色彩。
核验信笺,那都是军中常识。
崇明岛,前方的暗探,即便是自己人,也要点验的。
毕竟,这是围剿战,兵马早就过万了。
任何一个决策,都可能导致不可想象的后果,全军崩盘。
“福山营,吴淞口,,”
“浏河堡,宝山营,,”
“他们的守将,主力,都在咱们身边,一起攻城的”
“剩下的,留守的将士,一半人手都不到”
“留守的将校,肯定比较小心,谨慎,不敢乱来的”
“他们打探到的消息,肯定也是反复侦探,确认,才敢上报的”
“现如今,四个江防营,同时发现了异常”
“那就佐证了,这个消息,肯定是没问题的,绝对错不了”
、、、
又是一个错不了,史耘志的声音,没那么抖了。
老狐狸,就是够老辣,他的心智,远非莽夫可比的。
两刻钟以前,他就收到了信笺。
惊恐之余,他就开始点验,反复确认,判读。
最后,确定没问题了,他才敢急匆匆的冲过来,亲自禀报。
他知道,这一次的平叛大战,要出事了。
他也知道,苏松两个府,可能都出了大事。
他还知道,整个大江南,可能,很快,也要出大事了,惊雷啊。
“第二封信,那就是自己人”
“前两天,咱们的探哨,就往前侦查了”
“青浦,青村,南汇,金山卫,派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
“很明显,那些县城,守御所,都失陷了,被马老贼控制了,霸占了”
“北面,苏州府,嘉定,昆山,老夫,也派人探查了”
“现在,消息回来了,那还是错不了,肯定是出问题了,苏州,也反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