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蝠、幽冥蛇两脉,削脉思过,脉中长老尽数革职,弟子编入杂役,百年之内不得晋升。”
“金翅鹏一脉,金翅鹏长老勾结夜阑,已经伏诛,其嫡传弟子革去一切职务,脉中事务暂由天狐一脉代管。”
“道宫自此,废除副宫主之位。”
“道宫上下,唯宫主与八脉长老共议大事。”
她高声说道,每落一句,广场上便静一分。
三令落毕,整座广场上鸦雀无声。
那些被清算的弟子们,有人瘫软在地,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死死攥着拳头却一个字不敢多说。
没人敢反驳。
夜阑的结局就摆在那里,永镇封印,不得解脱。
血蝠、幽冥蛇两脉被削,金翅鹏一脉被夺了实权。
谁再敢出头,谁就是下一个。
九儿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脸,最后将目光收回来,落在萧凡身上。
她的神色缓了一瞬,金瞳中的冷意褪了几分。
“第三道宫令。”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是只说给一个人听。
“妖神道宫,从今日起,永远是萧凡的家。”
“他在,道宫在。”
“他走,道宫随。”
广场上,两千余人齐声应和。
“谨遵宫令!”
萧凡站在阶前,望着那道素白的身影,望着她眉心的金色神格,望着她周身流转的金光,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云澜仙域他捡到过一个小狐狸。
那丫头浑身是血,抱着一柄剑,蜷缩在废墟里,瑟瑟发抖。
他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她,她就跟了他。
从下界一路跟到上界,从邪龙界一路跟到众神界。
那时候她还小,说话软软的,跟在他身后喊“萧凡哥哥”。
后来她在万妖阶上登顶,在碑林里点亮八千碑,在邪阵中燃烧神格。
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上,走得比谁都稳,比谁都硬。
萧凡突然笑了笑。
他朝着阶上那道素白的身影,拱了拱手。
“护考使萧凡,领宫令。”
九儿站在阶上,看着他那副正经八百的模样,忽然也笑了。
她抬起手,手腕上那串铃铛轻轻一晃。
叮。
一声清越的铃响,散进晨风里。
萧凡怀里的那串铃铛,在同一瞬间轻轻一颤。
两串铃铛,隔着半座广场,同一刻响了一声。
万妖殿前,那盏孤灯的火苗,在这时轻轻跳了最后一下。
然后,缓缓地,熄了。
灯灭,日升。
道宫的天,再一次亮起。
继位大典之后,道宫上下忙成了一锅粥。
万妖殿被邪气掀了半边,天狐一脉带着苍狼、犀魔两脉的弟子日夜抢修,把能用的殿宇先支棱起来。
广场上的碎石清了,干尸收了,血迹冲了,连那些被邪火烧焦的地砖都换了一批新的。
九儿坐在万妖殿偏殿里临时搭起来的案台后面,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玉简。
涂山明烛站在旁边,一块一块地给她讲。
“宫主,这是宝库的册子。”
老狐狸把一枚最厚的玉简推到她面前,“道宫宝库积攒了万古的家底,历任宫主都往里添过东西,具体有多少,老身也数不清。”
九儿拿起玉简,神识往里一探。
宝库分九层,前六层是寻常灵材、丹药、功法,第七层往上,便是历代宫主和八脉先贤留下的至宝。
“第七层以上,老身也没进去过。”
涂山明烛道,“宫主若要赏赐,第七层的东西,足够了。”
九儿翻了一遍册子,心里有了数。
她把玉简往案上一拍。
“明烛长老,传令下去,宝库第七层,开了。”
“这回道宫能守住,不是九儿一个人的功劳。”
“该赏的,一个都不能少。”
涂山明烛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令。
九儿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从邪阵那一夜到现在,她几乎没合过眼。
九儿接手宫主之位后,要处理的事务堆得比人还高,涂山明烛一个人教不过来,又把玄龟一脉的几位老宿请了出来,轮流给她讲道宫的规矩、各脉的渊源、宝库的账目、外务的往来。
她听得很仔细,记得也很认真。
可每天夜里回到寝殿,她都会坐在窗前发一会儿呆,手里攥着那枚青金色的狐印,指腹一遍一遍地抚过印面上的纹路。
师尊留给她的东西不多。
一枚狐印,一盏长明灯,还有这座满目疮痍的道宫。
可她接得住。
消息传到青竹别院的时候,黄爆爆正蹲在院子里烤灵兽腿。
“宝库开了?!”
她一把丢掉手里的肉串,金红色的眸子亮得像两盏灯,“师兄!你听见没有!九儿妹妹说宝库第七层开了!”
萧凡靠在廊柱下,正闭着眼调息。
邪阵那一战耗得太狠,经脉里的裂口虽然被九儿的神格金光补了大半,剩下的还得他自己慢慢养。
他睁开眼,看着黄爆爆那副快要蹿上天的模样,笑了一下。
“听见了。”
“那还等什么!走啊!”
黄爆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大黑狗闻讯从狗窝里蹿出来,化成人形的功夫都没用,直接以本体狂奔,四爪生风,跑得比黄爆爆还快。
“等等本座!宝库这种地方,本座得亲自去挑!”
雪玲珑和柳如烟从屋里走出来,一个神色淡淡,一个唇角微弯。
星璃还在养伤,被小白按着不许出门,气得在屋里直捶床板。
萧凡被黄爆爆拽着,一路穿过回廊,穿过广场,穿过万妖殿侧面的那条长廊。
沿途遇见的弟子纷纷让路,朝着他拱手行礼。
萧凡一一回礼,脚步却没停。
宝库在万妖殿正殿后方的山腹里,万年封禁,重门叠锁。
九儿站在宝库门前,身边跟着涂山明烛和几位中立一脉的长老。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白宫装,金发束得整整齐齐,眉心的金色神格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见萧凡一行过来,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两步。
“萧凡哥哥!”
“宫主。”
萧凡笑着拱了拱手。
九儿撇了撇嘴。
“没人的时候不许这么叫。”
“那叫什么?”
“叫九儿。”
她仰起脸,金瞳里带着几分认真,“萧凡哥哥叫九儿,九儿听着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