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能拿到那枚神格，只要她能把它夺过来，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涂山璇玑在燃命，封住分神之后她必死无疑。
道宫无主。
如果她能拿到神格，她就能以正统之名继位。
到时候，谁还记得她布过引邪阵？
谁还追究她勾结过绿妖？
她是最后的赢家。
“近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贴着地面的阴影，一寸一寸地逼近。
萧凡拽着九儿，已经退到了传承之地的入口前。
石门就在身后三丈之处。
他刚要把九儿推进石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极轻，极快，极阴。
萧凡的神魂在那一瞬间炸开。
他猛地转身，龙渊剑横挡在身前。
一道漆黑的掌印，从阴影中暴射而出，精准地拍向九儿的后心。
夜阑。
她整个人如同一道漆黑的闪电，从阴影中暴射而出，那只被镇器镯套住的手腕已经彻底废了，可她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柄由纯粹影力凝成的短匕。
短匕的尖端，对准的是九儿的眉心。
神格所在。
“萧凡，你拦不住的！”
她的声音尖利如夜枭，“本宫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萧凡来不及了。
他的剑挡在身前，可那一匕是从侧后方刺来的，他的身形被九儿挡着，转身已经来不及了。
他唯一能做的，是侧身，用自己的身体去挡。
可他的身体，挡不住道神境初期的全力一击。
哪怕夜阑的修为跌到了虚神境巅峰，那一匕上凝聚的影力，也足以洞穿一个虚神境巅峰修士的丹田。
短匕越来越近。
萧凡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就在那一匕即将刺入他肋下的瞬间。
一道青金色的光，从他身后暴射而至。
比光更快的，是一道声音。
“夜阑。”
那声音很淡，淡得像一阵风。
可它响起的瞬间，整片广场上的风都停了。
夜阑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那一匕的尖端，距离萧凡肋下只剩三寸。
一只由青金色光焰凝成的手掌，精准地攥住了夜阑的手腕。
那手掌的主人，是涂山璇玑。
她的身形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青金色的光焰在她周身燃烧着，那是她最后的本命道韵。
她挡在了萧凡和九儿身前。
“宫主……”
夜阑的声音在发抖，眼底的疯狂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那是恐惧。
“本宫从很早之前，就一直在看着你。”
涂山璇玑冷声道，“你争，你抢，你不甘心，本宫都知道。”
“本宫以为你只是贪权。”
“没想到，你连良心都卖了。”
“宫主，我……”
“夜阑。”
涂山璇玑打断了她，那双狐眼中没有怒意，也没有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跟本宫走吧。”
夜阑的瞳孔骤缩。
涂山璇玑的手掌猛地收紧，青金色的光焰自她掌心暴涌而出，将夜阑整个人裹入其中。
夜阑拼命挣扎，可那道光焰裹得太紧了。
那是道神境巅峰修士燃烧本命道韵的最后之力，一个虚神境巅峰的影猫，根本挣不开。
“不！”
夜阑的声音在光焰中变得尖利，“本宫不去！本宫不——”
光焰没有停。
涂山璇玑转过身，望向传承之地入口处那道素白的身影。
九儿站在石门之前，金发在邪风中飞舞，金瞳里盈满了泪。
她看着涂山璇玑，看着那个白发在光焰中一寸一寸消散的身影，嘴唇在发抖。
“师尊……”
涂山璇玑冲她笑了一下。
“九儿，道统交给你了。”
她转过身，朝着万妖殿底那道裂口走去。
光焰裹着挣扎嘶吼的夜阑，裹着她自己逐渐消散的身形，一步一步走向殿底。
裂口深处，分神残存的本体还在挣扎。
青黑色的邪气从地脉中疯狂涌出，试图在裂口中重新凝聚。
可涂山璇玑的光焰已经到了。
她走进裂口，光焰轰然炸开。
青金色的光芒从殿底冲天而起，将整座万妖殿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裂口在金光中缓缓合拢，青黑色的邪气被一层一层地压回地底。
分神的嘶吼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夜阑的尖叫声也越来越低。
金光之中，分神残存的本体与夜阑的挣扎，被同时压进了万妖殿底最深处的那口灵眼。
灵眼之上，层层封印重新凝结。
比万古之前更厚，更密，更决绝。
金光缓缓散去。
万妖殿前的广场上，一片死寂。
数千名残存的弟子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那座已经合拢的裂口，望着那片渐渐暗下去的青金色光芒。
涂山璇玑的身影，消失了。
她的光焰，消失了。
她的本命道韵，消失了。
整片广场上，只剩下裂口处缓缓亮起的一点微光。
那是一枚狐印。
青金色的狐印，巴掌大小，从裂口中缓缓飘出，悬在半空，散发着一层温润的光。
它飞过广场，飞过那些呆立的弟子，飞过那道被萧凡拽着、哭得站不住的九儿身旁，最后，落在了萧凡的掌心。
萧凡低头看着掌心的狐印，又抬头望向那座沉默的万妖殿。
万妖殿里，上万盏长明灯在同一刻熄灭。
只剩最后一盏，在殿门前的灯台上，孤零零地亮着。
那盏灯的灯芯，是青金色的。
萧凡将狐印收进怀里，又伸手将九儿脸上的泪擦掉。
九儿仰着头，金瞳里倒映着那盏孤灯，嘴唇还在发抖。
“萧凡哥哥。”
“师尊她……是不是去找她师父了？”
萧凡点了点头。
“嗯。”
他抬起头，望着那盏孤灯，望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她去找她师父了。”
晨光照进万妖殿的废墟，照在广场上那些残存的弟子脸上，照在九儿沾满泪痕的面庞上。
这一夜，总算过去了。
……
天光破晓的时候，万妖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没有谁组织，也没有谁号令。
残存的弟子们自发地聚拢过来，站在那片被血与火犁过的青石地面上，仰头望着那座沉默了整夜的万妖殿。
殿门前的灯台上，那盏青金色的孤灯还在亮着。
灯芯不大，火苗却稳得出奇，映着晨光，将殿门前那片废墟照出一圈温润的光晕。